齊硯生的手指摳進水泥縫裡，指尖發白。十三具屍體坐著不動，紫瞳映著通風管口的紅光按鈕，像一排等指令的機器。他喘著氣，左腿骨折處傳來撕裂感，右手還在流血，藥杵碎片燙得幾乎握不住。
寒隼躺在汙水裡，嘴唇發青，喉嚨裡發出斷續的音節：“媽媽……別走……”
這聲音讓齊硯生心頭一震。不是孩子叫母親的那種軟，而是被訓練過的、條件反射般的呼喚。和裴玉容哄他喝補藥時的語氣一樣。
他咬住下唇，左手顫抖著把一根銀針紮進自己膻中穴。針尖入肉的瞬間，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知道現在不能倒，也不能逃。那些屍體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說“救我們”，說明他們還有意識殘留。而寒隼是唯一能連上這條線的人。
他低頭看寒隼的臉，那道燒傷疤痕還在滲血。齊硯生伸手探他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識海深處有東西在動——像是被鎖住的記憶，在拚命往外撞。
齊硯生閉眼，催動古瞳。
雙眼泛起青光，視線穿透皮膚，直入寒隼意識。記憶碎片立刻浮現：一間白牆手術室，金屬台上有小孩被綁著，手腳抽搐。鏡頭拉近，那孩子五歲左右，臉上全是淚，嘴裡喊著“不要打針”。
畫麵外站著一個女人，香雲紗旗袍，單片金絲眼鏡。是裴玉容。
她站在台邊冷笑，手裡拿著一支裝著黑紫色液體的注射器。另一側，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手裡握著銀針，手在抖。
齊硯生呼吸一滯。
那是他父親。
記憶繼續推進。裴玉容將針管刺入孩子手臂，液體注入血管的刹那，孩子全身痙攣，皮膚下浮現出紅色紋路，像活過來的藤蔓。他開始尖叫，聲音撕裂。
白大褂男人轉過身，露出齊父的臉。他看著孩子，眼神痛苦，手指捏緊銀針。
裴玉容開口：“要麼讓他死，要麼讓他變成武器。你選。”
男人沒說話，隻是抬起手，銀針對準孩子太陽穴。
下一秒，畫麵炸裂。
齊硯生猛地抽回手，冷汗從額角滑下。他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原來寒隼不是被隨機改造的試驗品，而是二十年前就在青囊門眼皮底下完成的初代人體武器。而他的父親，親手參與了這場手術。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藥杵碎片，翻過來仔細看背麵。一道刻痕清晰可見：Y-17-093。
孤兒院編號。
這個數字讓他腦子嗡了一聲。他記得在第124章，周嫂毒罐底部也刻著同樣的編號。當時他以為是批次標記，現在才明白——那是收容編號。所有被裴玉容帶走的孩子，都來自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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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隼不是孤例。他是係統性培育計劃的一部分。
齊硯生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收緊。如果Y代表“育”，17是年份，093是序列號，那麼在這之前，至少還有九十二個孩子被改造過。而這些人，可能就是如今遍布城市的畸變體源頭。
他抬頭看向寒隼。這個殺手，從出生起就被設計成工具。連他對“母親”的執念，都是被植入的心理烙印。可為什麼偏偏是他活了下來？為什麼他會出現在仁和醫院？又為什麼，會在屠仲謀密室裡恢複部分記憶？
太多問題堆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知道一點：藥杵碎片不會說謊。這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上麵刻著編號，說明他們早就知道這個計劃的存在。甚至可能，試圖阻止過。
齊硯生深吸一口氣，重新凝視寒隼的臉。那張臉此刻顯得異常平靜，不像殺手，更像一個被困在噩夢裡的孩子。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到朔日發燒，沈清梧都會坐在床邊繡針。那種安靜的守護，和現在自己看著寒隼的感覺很像。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寒隼額頭。溫度高得嚇人，但脈搏比剛才穩了些。說明剛才那一段記憶回溯，雖然危險，卻釋放了部分精神壓力。
就在這時，寒隼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有意識地蜷縮，像是想抓住什麼。齊硯生注意到，他掌心的藥杵碎片正在微微震動，表麵那串編號開始發燙，仿佛被激活了某種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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