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什麼擦！笨手笨腳的！去！把政北換下來的臟衣服洗了！用冷水洗！熱水不要錢啊？”李豔梅的斥罵毫不留情。
“可…可天都黑了…冷水刺骨…”閔小玲的聲音怯怯的。
“刺骨？矯情！我嫁過來是享福的，不是伺候你們這些拖油瓶的！趕緊去！洗不完別想吃飯！”李豔梅的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不耐煩和鄙夷。
閔政南的腳步在院門口頓住。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驟然變得冰寒刺骨！他無聲地走進院子，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
灶房門口，新過門的大嫂李豔梅，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棉襖，雙手叉腰，臉上塗著劣質的胭脂，正對著縮在牆角、端著半盆臟水的閔小玲橫眉豎目。十六歲的閔小玲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小臉煞白，眼圈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破抹布，手指凍得通紅。
角落裡，十二歲的閔政北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劈柴，小臉上沾著煤灰，汗水混著灰塵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幾道泥溝。他麵前的柴堆很高，顯然不是他這年紀該乾的活。
王桂芬在灶台邊燒火，對兒媳訓斥小姑子的場景視若無睹，甚至還討好地對李豔梅笑了笑：“豔梅啊，別氣壞了身子，小玲丫頭笨，你多教教她就懂事了。”閔忠厚則蹲在堂屋門檻上，悶頭抽著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表情。閔政東不見蹤影，估計又去村裡哪裡喝酒顯擺去了。
看到閔政南進來，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李豔梅臉上的刻薄僵了一下，隨即又強裝出幾分“長輩”的姿態，扯出一個假笑：“喲，二弟回來了？今天…看著沒啥收獲啊？”她的目光掃過閔政南空癟的背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沒帶肉回來，在她眼裡就是沒本事。
王桂芬也湊過來，臉上帶著失望和埋怨：“就是啊老二，咋空著手回來了？家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豔梅，暗示新媳婦嬌貴，夥食不能差。
閔政南沒有理會她們。他徑直走到閔小玲麵前，蹲下身，拿過她手裡冰涼的臟水和凍得通紅的抹布，隨手扔到一邊。他脫下自己那件沾滿血汙、早已板結發硬的外套，披在妹妹單薄的身上。那濃烈的血腥味讓李豔梅嫌惡地皺了皺眉，後退了一步。
“二哥…”閔小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委屈和害怕。
閔政南用粗糙但溫暖的手掌擦去她的淚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死寂的院子：“誰讓你乾這些的？”
閔小玲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叉著腰的李豔梅，沒敢說話。
閔政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轉向李豔梅。
李豔梅被他看得心頭一凜，但仗著自己是大嫂，強撐著氣勢：“怎麼？我這個當大嫂的，還使喚不動她了？洗個衣服怎麼了？她吃家裡的喝家裡的，乾點活不應該？”
“應該？”閔政南緩緩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讓李豔梅呼吸一窒。“我閔政南的妹妹，輪不到你來使喚。”
他不再看李豔梅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轉頭對還在劈柴的閔政北道：“政北，停下。跟我進屋。”
閔政北如蒙大赦，立刻丟下柴刀，小跑過來。
閔政南一手牽起妹妹冰涼的小手，一手攬過弟弟的肩膀，帶著他們走向自己那間小屋。經過李豔梅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冰冷的聲音卻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了過去：
“再讓我看見你使喚他們一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豔梅那張塗脂抹粉的臉，“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應該’。”
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讓李豔梅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冷，囂張的氣焰被徹底澆滅，僵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王桂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閔政南那冰冷的目光掃過時，也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閔政南帶著弟妹回到自己小屋，關上門。他點起油燈，昏黃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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