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險龍淵南城,龍宮偏殿。
閔政南盤腿坐在一張老珊瑚磨成的寬大椅子上“白花,嘮點實在的。咱這兒,地仙往上的‘大家夥’,快讓我薅禿嚕皮了。我想去別處踅摸踅摸,你知道哪疙瘩這路‘硬貨’最多不?最好是紮堆兒,管夠那種。”
“最多?”她輕輕開口,“那得是……巨齒國了。”
“巨齒國?”閔政南眉頭一挑,身子往前探了探,“沒聽過,啥地界?也在咱們這片水裡頭?”
“不在。”白花搖頭“出了咱這險龍淵,往東,過了‘無儘暗流’那片死地,再往深了去,水就不是這個水了,又冷又沉,壓得慌。那地方有個結界進去,叫‘巨齒海’,海裡有個國,就是巨齒國。那地方……跟咱們這兒,不是一個活法。”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形容才貼切:“那地界,水是黑的,看不見底。裡頭住的,都不是善茬。最多的,是些活了多少千萬年上億年的老怪物,模樣都古裡古怪,凶得很。我聽說過的,有叫‘遠古巨齒鯊’的玩意兒,那家夥,個頭大,一張嘴,滿口牙跟一排排鍘刀似的,啥玩意被它咬住,哢嚓一下就兩截。還有‘遠古食人魚’,那東西更邪性,單個兒拿出來,道行可能也就那樣,可它們從來不講單挑,一來就是一片,黑壓壓的,跟刮過來一團鐵砂子風暴似的,管你是啥,鱗甲再厚,骨頭再硬,幾個呼吸的工夫,就能給你啃得隻剩一副骨架架子,漂都漂不起來。”
“還有‘遠古三葉蟲’,那玩意兒看著笨拙,殼硬得邪門,天仙的法子打上去,有時候就留個白印子。它們數量更是沒邊兒,真要惹毛了,呼啦一下湧上來,能把一座水底山給淹了。”
白花看著閔政南越聽越亮的眼睛,語氣卻更沉了:“你別光聽著熱鬨。那地方,實力嚇人的東西,海了去了。天仙境界的,在咱們這兒算個角兒,在那邊,可能就隻是人家魚群裡稍微壯實點的‘頭魚’。你說數以百萬計的天仙境食人魚,或者三葉蟲,鋪天蓋地朝你衝過來,你就算有九條命,有通天的本事,能扛住幾息?那不是打架,那是送死,是把自己往絞肉機裡扔。”
“照你這麼說……那地方,就是個養蠱的盆兒?越凶的活得越久,道行也攢得越厚?”
“可以這麼想。”白花點頭,“弱肉強食,在那兒是刻在骨頭裡的規矩。能在巨齒海站住腳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道行?哼,那邊活得久的,千萬年道行的老妖精,怕是比咱們這兒百年的小精怪還多。它們那‘道行’,可不是靜修出來的,是實打實,一口一口啃出來的血腥氣。”
閔政南“謔”地站起身,在殿裡來回踱了兩步。“那地方……聽著就他娘的帶勁!白花,你給撂個實話,我要真想去那巨齒國,乾他幾票大的,薅點‘硬貨’回來,該怎麼整?有啥路子沒?”
白花靜靜地看著他,紅唇抿了抿,吐出的話卻像冰碴子:“怎麼去?披甲執銳,帶上必死的心,直接闖進巨齒海就行。路就那麼一條,穿過‘無儘暗流’,到了地頭,自然就看見了。可我得把話撂這兒——去了,就別指望能像在咱們這兒似的,打了還能找地兒貓著喘口氣。進了巨齒海,就是一腳踏進了閻王殿的門檻,裡頭是無休無止的廝殺。不是你吃它,就是它啃你。沒有太平地兒,沒有講和的時候。從你進去第一口氣開始,到最後一口氣咽下,除了殺,沒別的營生。多少人……不,多少精怪,多少有道行的,揣著跟你一樣的心思進去,骨頭渣子都沒剩下,成了那些巨齒鯊、食人魚嘴裡的零嘴,或者三葉蟲背上又一道劃痕。”
閔政南停下步子,站在殿心,背對著白花,肩膀繃得緊緊的。過了好幾息,他猛地轉身,衝著殿外就吼了一嗓子:“元炎!元炎!死哪兒去了?還擱外麵灌你那貓尿呢?沒喝死就趕緊給老子滾進來!”
沒過一會兒,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一股子濃烈的酒氣先湧了進來。緊接著,元炎那高大的身影晃了進來。他臉色通紅,走路有點打飄,眼睛卻還賊亮,邊走邊嚷嚷:“閔爺!啥事啊這急赤白臉的?正跟元黑子那老小子掰扯他當年偷老龍王酒的事兒呢,剛說到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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