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在殿前廣場落下。方臉道士引著二人進入主殿。殿內空間極大,光線卻有些幽暗,高大的穹頂上繪著模糊的、巨大的星空異獸圖。供奉的也不是三清神像,而是一尊看不清麵目的、身披鱗甲、頭頂有角的古老神隻塑像,香火氣倒是很旺。
殿中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的老道,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麵容清臒,三縷長須,眼神溫潤平和,但仔細看,眼底深處像有兩口深潭,望不到底。他旁邊還站著幾個年紀或長或少、氣質各異的人物。
領路的方臉道士上前,恭敬地將令牌遞給瘦高老道,低聲稟報了幾句。
老道接過令牌,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閔政南,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又掃了一眼他身旁的元白花,眼中似有微光閃過。
“既是金龍一族引薦,持‘引緣令’而來,”老道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殿中回蕩,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那便是我龍溝派的緣分。留下吧。”
話音剛落,從老道身後側方,轉出一位道士。這道士看年紀約莫四五十歲,身材高大,比閔政南還猛上一點,麵皮微黑,闊口方鼻,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內斂,顧盼間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紫色道袍,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幾步走到閔政南麵前,上下打量一番,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聲音洪亮,帶著點金石之音:“小子,身上有水族的避水珠味兒,還有……唔,重明鳥的因果?道行卡在神仙境巔峰,離捅破那層窗戶紙不遠了。修的是……天蓬神咒?”
閔政南心頭一震,這道士好厲害的眼力!他點點頭,不卑不亢:“是,道長。”
“好!”紫袍道士一拍大腿,“我叫玄通,在這龍溝派裡混個執事長老。我看你根基紮實,煞氣內蘊,是個能扛事兒的苗子,修的又正好是‘天蓬’一脈的法門,跟老道我算是對路!怎麼樣,可願意拜在我門下?”
這道士說話直來直去,開門見山,倒是很對閔政南的脾氣。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掌門老道,見對方含笑不語,顯然是默許的。又感受到元白花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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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政南後退一步,抱拳躬身:“弟子閔政南,願意拜入玄通道長門下!”
“痛快!”玄通道長大笑,聲震屋瓦,“走!跟我回峰去!”
玄通道長管轄的山峰,在龍溝派深處,名喚“龍須峰”。峰頂地勢較平,建著一大片建築,不像主殿那邊莊嚴,更像一個熱鬨的大院子。中間一座大殿,飛簷上蹲著的不是瑞獸,而是幾隻栩栩如生的、齜牙咧嘴的豬頭石雕,看著有點滑稽,又透著股別樣的凶悍。
玄通領著閔政南和元白花剛進大殿前的院子,就扯開嗓子吼了一聲:“都出來!來新徒弟了!麻溜的,集合!”
聲音跟打雷似的,瞬間傳遍了龍須峰。隻聽各個偏殿、廂房、甚至後山樹林裡,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院子裡呼啦啦聚起來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足有五十來號。男的十五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大多神情精悍,眼神活絡;女的三十六個,年紀看起來從十幾歲到三四十歲不等,穿著統一的靛藍色女式道袍,個個收拾得乾淨利落,好奇地打量著閔政南和元白花,尤其對一身紅裙、姿容絕色的元白花多看了好幾眼。
“都瞅啥?”玄通一瞪眼,“這是你們新來的小師弟,閔政南!那是他道侶,元白花,按輩分也是你們師妹!以後都是一家人,都照應著點!”
“是!師父(師伯\/師叔)!”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玄通一揮手,“按老規矩,拜師!”
儀式就在這大殿前的院子裡舉行,簡單,卻鄭重。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隻在殿內那尊造型更加威猛、手持釘耙的天蓬元帥神像前,擺了香案。
玄通在正中的蒲團上坐下,神情肅穆。閔政南上前,先是對著天蓬神像三跪九叩,上了香。然後轉身,對著玄通,同樣跪下,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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