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訓向兒子交代完軍營裡的事項後,便信步走出帳外,在淩晨的攙扶下鑽進了帳前的雙駕馬車裡。
馬車前後各有數十騎相隨,人人披甲執掛,手提長朔、腰胯長刀、背負雕弓,馬脖子前還掛著兩袋羽箭。這幫人是江淮軍中的精銳,忠誠度極高,武藝更是沒的說。
淩晨跨上馬後,立在他們中間,明顯感覺有點發虛。
這情況就跟你在簡曆上胡吹一通,結果被秦山核電站破例錄取了一樣讓人抓馬。
文若走到淩晨胯下的駿馬旁邊,對著他正色拱手,語氣懇切的囑托道:“家父的安危,就托於賢弟了。”
文若比淩晨大兩歲,所以這話不是站在職場的角度,而是以另一種更親近的身份托付的,淩晨聞言後也不免有些動容,抱著拳對文若保證道:
“放心。”
軍隊迤邐而行,出了營寨,向著壽春府城而去。
——
小桃無主自開花,煙草茫茫帶曉鴉。
幾處敗垣圍故井,向來一一是人家。
唐國的入侵對壽春府造成的破壞是災難性的,淩晨沿途經過的村落早已殘破不堪,房子倒塌下來,橫梁裸露在外,殘磚破瓦散落一地,黑煙熏燒過的土牆孤獨的立在風中。
路邊有時還能看到累累白骨,野狗低著頭在嗅著殘渣,烏鴉盤旋在天空之中“嘎嘎”慘叫,也有活人癱坐在大樹下,袒胸露乳,有氣無力。
戰爭帶來的影響,是十分醒目的,橫刀立馬、醉臥沙場的豪壯背後,往往是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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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到這些場麵後,淩晨突然想起了遠在望雲鎮的青檸,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比起外麵那些沒有城牆和軍隊保護的村落,壽春府城裡麵就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陌上花開正豔,草香怡然。波光蕩漾在溪流中,魚兒穿梭搖曳,菏葉朵朵靜張。石橋上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樵夫、提著草鯉的漁人、抱著稚童的農婦、跟著丫鬟的馬車、推著木車的漢子,都齊齊走向那座高大的城牆。
寬大的石塊互相錯落堆疊,造就出高聳入雲的堅實壁壘,城牆上的斑駁痕跡,無聲的訴說著刀劈火燎的往日驚心;牆角下的苔蘚平添一抹綠意,從石磚縫隙裡鑽出的一棵草枝,將生命的不屈呈現給每一位趕路的旅人。
比起外麵的驕陽似火、夏日清荷,穿過冰冷的城門樓洞,全然是另一幅畫卷——
兩道高樓木倚門,酒旗茶肆布招揚,叫賣聲、交談聲、嬉笑聲、吵罵聲響徹市井,垂柳在池邊慢劃水麵、小舟在鏡上輕泛漣漪,這處才子收扇揮筆,那端佳人高閣掩笑,翠葉藏鶯,珠簾隔燕。
畫棟鱗次櫛比,巷陌靜沐暖陽,彩船琵琶吹人醉,佛寺梵音入空明。衙役皂吏巡街輯糾,官兵士卒佇立販攤。身前人與物相契,遠眺峰與鬆共眠,秋山宜落日,秀水出寒煙。
淩晨騎在馬背上,望著繁花似錦的廬州街道,不禁大為驚奇、感慨萬千。
“對了,老夫還不知道你是哪裡人氏?”一旁的馬車簾子被掀起,文訓捋著胡子看著街上的人群,向淩晨笑問道。
淩晨思考了一下,緩緩答道:“回大人,潁川府、望雲鎮。”
“家中還有什麼人?”
淩晨愣了一下,美好的心情突然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因為文訓的話讓他想起了還在茅草屋裡啃著窩頭的青檸,想起她低頭縫衣的模樣;想起她深夜柔弱的低啜;想起自己那天推開院門時,身後急促又止的腳步。
“小人拙荊尚在家中。”
文訓聽了後笑著說道:“老夫知曉了,此間事了,你便休沐月餘,回家看看吧!若是家中再無親眷,不如就將她接至汝南府。那裡是老夫故裡,略有些薄產,給你夫妻二人置辦些宅田,定居下來,也好解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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