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所之內,燭光搖曳。
刀筆吏們乾活之餘,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黃使坐在一邊也不說話,隻歎了口氣。
楊菁不由想起她以前在醫院遇見的一件事,有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大半夜地掄刀子把丈夫一家老小都捅了,死傷慘重,血流成河,捅完人她也給了自己一刀。
結果她捅得偏了一點,沒死成,被送到醫院來。
好像也沒發生什麼天大的事,她懷孕生產,公司重新安排了別人坐她的位置,丈夫在她孕期和同事有點什麼,婆婆看她不順眼,覺得她沒帶好孩子,老讓孩子哭,就罵了她幾句。
丈夫當著很多人的麵指責她醜人多作怪,在親戚口中,大約也就是幾句玩笑。
貌似都是些很小的矛盾。
小口角,小糾紛而已。
後來這位有沒有判死刑,她太忙,也沒再關注。
反正對方在醫院時,她聽負責看守她的那些人歎氣,說她正經名牌大學畢業,前途無量,結果這般衝動,實在是可惜。
說都是二十一世紀了,她要是有什麼委屈,可以離開,可以離婚,再怎麼樣也比殺人要強。
他們一群小大夫閒聊起此事,她老師就搖了頭:“我們都不是她。”
不是她,平白講什麼道理也是無用。
如今年娘子已死,她到底有多少的絕望和不得已,以至於意圖殺夫,楊菁不清楚,她把卷宗先歸置好,叫上周成去食堂吃了點飯。
今兒吃菜包子配蛋花湯。
不過菜包子也是拿豬油煸過的,鮮美得很,楊菁一眼掃過去,滿屋子刀筆吏,差役都吃得噴香。
劉娘子的怒火顯然也消了不少,正在後廚熬湯,濃湯滾滾,聞味道吊的應該是鴨架湯,估計明日一準有烤鴨吃。
吃飽喝足,楊菁又去找劉娘子要了塊兒水蘿卜,一邊吃一邊就去陳家。
陳家和家裡離得近,耽誤不了她下班。
梧桐巷裡住戶不算少,這兩年也有幾處宅院易主,陳家說是楊家的鄰居,其實還是有一段距離,毗鄰舉院街,以前是家豆腐坊,後來老板跟他兒子去享福,宅子便空下。
陳家租下之後,年娘子是個利索人,院子裡雜草一空,種了些小菜,還養了幾隻雞鴨。
屋子裡也拾掇得窗明幾淨,甚至專門把西廂收拾出來,做了陳書的書房,連門簾都是年娘子一點點編的。
楊菁和周成過去時,屋主人就在院子裡和人說話,瞧著愁眉苦臉,一見楊菁,更是如連吃三斤黃連。
“我當初是瞧陳家郎君生得體麵,又是讀書人,那年娘子更是斯文俊俏的,房子租給他們我放心,誰成想竟還能招來賊,哎喲,現在屋子裡死了個人,陳郎君還傷了,以後我可怎麼辦!”
楊菁被拖著說了半晌話,便遞了個眼色給周成。
周成如今也是大有長進,別說翻找證物,就是溜門撬鎖的本事都學會了,前陣子被抽調去幫京兆的忙,扮演個賊偷,讓馬王八訓了兩回,結果頗有天分,連馬王八都恭維了幾句,說他有當賊王的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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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話算不算恭維,似乎還得另論。
不過翻找證物,他的耐心和細心程度都夠用。
周成不緊不慢地將年娘子的臥房,梳妝台,還有她的書桌,琴台,甚至她常做針線活的偏房,還有後罩房小織布機那一片,都仔仔細細翻找。
琴台都讓他拆開看。
書桌上的書,他也是挨個翻開。
連房梁都找了,廚房裡裡外外,院子裡葡萄藤架子也翻找過,什麼都沒找到,周成托著下巴看了半晌,去拿鐵鍬想在院子裡開刨。
楊菁趕緊一把拽住。
再讓他折騰,人家房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剛下過雨,若是院子裡有埋東西,必要積水,如今院子乾乾淨淨,想來是不必挖。”
周成:“……也是,但屋裡都翻過,年娘子的嫁妝箱子夾層我都翻出來,有張鋪麵的地契,還有兩張銀票,都是五十兩。”
“年娘子枕頭裡麵藏了一對玉鐲子,我看了,以前內廷的樣式,好種水,很貴。”
“廚房水缸底下埋了個鐵皮盒子,我撬開看了一眼——”
楊菁:“……人家那水缸明顯七八年沒動過。”
周成:“唉,找不到什麼有用的。”
楊菁沉吟半晌:“你幫我想想,在這個家裡,年娘子一般不會去什麼地方?她如果有東西不想讓陳書看到,她最不可能把東西放在什麼地方?”
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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