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四壁是流動的星雲投影,營造出靜謐深空的氛圍。她習慣性地蜷縮著,懷裡抱著一隻軟綿綿的抱枕,意識正沉向溫暖的黑暗。
忽然,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感攫住了她。
眼前的黑暗被猛地撕裂,刺目的燭光撲麵而來,帶著燭火特有的暖意和煙熏氣。她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寬大無比的紫檀木書案旁。身上是沉甸甸的、觸感冰涼滑膩的明黃色雲錦宮裝,繁複的刺繡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頭上更是珠翠環繞,分量驚人。空氣裡彌漫著昂貴的龍涎香和墨錠的鬆煙氣息。
書案對麵,坐著一個人。明黃色的龍袍,金線繡著威嚴的五爪團龍。他正執著一支紫毫筆,伏案疾書,側臉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而熟悉。那是多麵體,卻又截然不同。他的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屬於帝國統治者的沉凝和疲憊,薄唇緊抿,下顎的線條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堆積如山的奏折幾乎要將他淹沒。
冰檸檬——或者說,此刻占據著這具軀殼的太子妃意識——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疼。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拿起案頭那方冰涼細膩的端硯。墨池裡,上好的鬆煙墨汁濃黑如夜。她拿起那塊觸手溫潤的墨條,手腕懸起,以極輕、極柔的力道,沿著硯台的邊緣緩緩打圈研磨。墨條與硯台摩擦,發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墨汁在池中暈開一圈圈細膩的漣漪。
這聲音似乎驚動了他。
太子(多麵體)手中的筆頓住了。他沒有立刻抬頭,隻是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依舊保持著伏案的姿勢,目光卻從奏折上移開,落在她執著墨條的、白皙纖細的手指上。那手指因為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抬起頭。燭光跳躍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份屬於帝王的冷硬在看到她的瞬間,如同初春的堅冰,裂開一道縫隙,流淌出足以溺斃人的暖流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那份深情,沉重得讓冰檸檬(太子妃)的心臟驟然緊縮。
“你身子弱,說了不必陪我到這般時辰。”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批閱奏章後的沙啞,卻無比清晰地穿透了時光的塵埃,敲打在冰檸檬的靈魂深處。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前世今生無法分割的重量。
冰檸檬(太子妃)研磨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穩了些。她抬起眼,迎上他帶著責備卻更多是心疼的目光。她的唇邊漾開一個極其溫婉、卻又無比堅韌的笑容,眼底仿佛盛滿了揉碎的星光。這笑容穿越了時間的長河,與此刻躺在快樂星球床榻上的少女的臉龐隱隱重疊。
“殿下操勞國事,殫精竭慮。”她的聲音清越溫柔,如同珠玉落盤,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妾身別的做不了,磨墨添香,陪著殿下,總是可以的。”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眉宇間深刻的疲憊刻痕,聲音更輕更柔,“殿下,歇歇?”
“歇歇”兩個字,如同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太子(多麵體)眼中最後一絲冰冷徹底消融,隻剩下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憐。他擱下了筆,那沉重的紫毫筆落在筆山上發出一聲輕響。他伸出手,並非去握她執墨的手,而是越過書案,帶著薄繭的、溫熱的指腹,極其輕柔地、無比珍惜地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略顯蒼白的唇邊。那小心翼翼的觸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多用一絲力就會碰碎。指尖傳來的微顫,泄露了他心底翻湧的、無法言說的恐懼與珍視。
“有你在側,”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隻剩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最深處擠出來,帶著沉甸甸的承諾,“便是這萬裡江山,千鈞重擔,也不覺得難了。”
這直白而深沉的告白,如同滾燙的熔岩,瞬間淹沒了冰檸檬的意識。她既是前世的太子妃,也是今生的少女。前世那份刻骨銘心的依靠與滿足,今生那份懵懂初醒卻同樣洶湧的愛戀,在此刻劇烈地碰撞、融合,激蕩起靈魂深處的滔天巨浪。她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妃胸腔裡那顆心,正為眼前這個男人劇烈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悸痛和幸福。
書案、奏折、燭火……一切開始模糊、旋轉。
畫麵猛地被撕裂、攪碎!
尖銳的劇痛毫無征兆地貫穿了冰檸檬(太子妃)的腹部,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裡麵瘋狂攪動、穿刺!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呻吟,身體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弓了起來,又重重摔回冰冷堅硬的床榻上。冷汗瞬間浸透了沉重的寢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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