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蛾的磷光在幽暗的海水中拉出一道微弱的軌跡,終點是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海底古城。
秦塵踏入城門,四周的禁製與陣法並未對他產生任何阻礙,仿佛早已默認了他的歸來。
然而,當他再次立於那座破敗的古廟前時,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卻讓他瞬間警惕。
廟門匾額上,那四個曾讓他心生波瀾的大字已經變了。
不再是“勿誓則安”,而是三個更為詭異、更為冰冷的篆字——唯謊不滅。
謊言,才是永恒不滅的真理?
秦塵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他推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混雜著冰霜與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廟宇中央,那尊被冰封的忘誓僧,如今半邊身子竟已解凍。
他乾枯的眼眶中,緩緩滑落兩行渾濁的淚水,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塵,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破碎如風的聲音:“她說……她說,該讓你看看,真正的自己了。”話音未落,忘誓僧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解凍的右臂,指向神像背後那片無儘的黑暗。
那裡,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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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咆哮,沒有波濤,隻有如墨汁般粘稠的黃泉弱水在緩緩流淌,靜謐得令人心悸。
水麵上,並未倒映出廟宇的殘破景象,而是浮現出萬千光影,每一幅光影,都是秦塵。
是他浴血搏殺,是他劍指蒼穹,是他於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然而,畫中每一個“他”,表情都冷漠得不似活人,他們的唇邊,無聲地吐露著同樣一句話:“他們都會死,所以不必珍惜。”這無聲的詛咒,仿佛擁有穿透靈魂的力量,在秦塵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刹那,停在他肩頭的歸心蛾忽然振翅,如一道流光般投入了那片漆黑的弱水之中。
嗡!
弱水表麵蕩開一圈漣漪,一團濃鬱的黑色霧氣瞬間將歸心蛾包裹。
緊接著,一幕秦塵從未有過的記憶,被強行投射在他的腦海裡。
那是一間靜謐的閉關室,他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時刻,周身靈氣狂暴。
而月靈,就守在他的身旁。
突然,一縷詭異的黑煙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直撲他的眉心。
是月靈,她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接下了那致命的毒襲。
畫麵一轉,他已蘇醒,功法大成。
而月靈則麵色慘白地倒在不遠處,氣息奄寥。
他看著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不是感激,而是一句冰冷到極致的命令:“下次別礙事。”那一瞬,他的雙眸深處,一道細微的紫色雷光一閃而逝,帶著睥睨萬物的漠然與高傲。
那是紫霄神雷!
是它在自主蘇醒,試圖抹去一切可能成為他修行道路上“負累”的情感。
徹骨的寒意從秦塵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將那些珍貴的羈絆視為負擔,甚至在潛意識裡,開始排斥那些真正關心他的人靠近。
他以為的守護,不過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在此時,一道妖嬈的身影悄然從陰影中走出,雷紋蛛使手中提著那張無往不利的情網,這一次卻沒有立刻撒出。
她的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與探究:“你真的以為……她們願意被你這樣‘保護’嗎?還是說,你隻是害怕麵對她們離你而去後,那片無法填補的空?”話音未落,蛛使身後,一道模糊的殘影突兀地浮現。
是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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