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成了厄爾布爾士山脈新的統治者。
灰蒙蒙的天幕低垂,仿佛一塊浸透了水的厚絨布,牢牢蓋住了群山。
雨不再是狂暴的傾瀉,而是變成了那種細密、連綿、無孔不入的陰冷絲線,悄無聲息地滲透著一切。
山林被浸泡在這種濕漉漉的寂靜裡,偶爾隻有雨滴從飽和的葉尖墜落,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更顯得空曠。
距離林墨的營地大約七八公裡,另一處更為開闊但避風條件差得多的山穀邊緣,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叢茂密的灌木下,狼狽不堪。
正是“熊王”安德烈。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頂級品牌衝鋒衣,此刻早已失去了光鮮。
雨水頑強地滲透了麵料,讓他裡麵的衣物也濕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之前精心挑選的營地——一片開闊地,視野極佳,便於他所謂的“掌控全局”,但此刻卻成了災難。
沒有可靠的天然屏障,他匆忙用一些大樹葉和樹枝搭起的簡易遮棚,在持續不斷的雨水浸泡和微風吹拂下,已經東倒西歪,漏得像個破篩子。
篝火?早就在第一波大雨來襲時就變成了一堆冒著青煙的黑色淤泥,任憑他如何用身體遮擋、如何嘗試鑽木取火,都無濟於事。
火種的熄滅,仿佛也帶走了他大部分的精氣神。
寒冷像無數細小的冰針,透過濕透的衣物,紮進他的骨頭縫裡。
他裹緊了自己,牙齒不受控製地微微打戰,臉色發青。
饑餓感更是一陣陣襲來,如同鈍刀割肉。
攜帶的應急能量棒早在第二天就消耗殆儘,之後憑借不錯的體能和基礎的野外知識,他也找到了一些漿果和可食植物,勉強支撐。
但這突如其來的連綿陰雨,打斷了一切。
潮濕讓可食植物變得難以尋找和確認,低溫則瘋狂消耗著他本就不夠的熱量。
“該死……這見鬼的天氣……”安德烈低聲咒罵著,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發抖。
他徒勞地調整著頭上那頂已經濕透的帽子,試圖讓更多的雨水從脖頸流走,而不是灌進衣服裡。
想起比賽開始時,自己對這個“玩玩而已”的中國旅行愛好者的嗤笑,臉上不由得一陣燥熱,但那感覺很快又被無邊的濕冷淹沒,隻剩下難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
他並非沒有實力,西伯利亞的冰原他都闖過。
但或許是過於自信,或許是輕視了厄爾布爾士山脈天氣的多變,他的準備更多地傾向於展示力量和技巧,而不是應對這種磨人的、持續的惡劣環境。
防潮、保溫、火種保存……這些基礎的、卻至關重要的細節,在暴雨的持續拷問下,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雨,還在下。
安德烈隻能儘可能地將身體縮緊,減少熱量散失,默默忍受著潮濕、寒冷和饑餓的三重煎熬,祈禱著這該死的雨快點停。
引以為傲的肌肉和過往榮譽,在這片被陰雨籠罩的寂靜山林裡,顯得如此無力。
而另一邊的林墨過的還說得過去。
岩石的庇護是實實在在的。
雖然窩棚內也彌漫著一股驅不散的潮氣,但至少沒有直接的風雨灌入。
室內火塘裡,火焰縮小成了一簇穩定的、橘黃色的小苗,它不再張揚,卻異常頑固。
林墨像守護珍寶一樣守護著它,添加的每一根柴都經過精心挑選——那些在窩棚內側存放、相對最乾燥的小樹枝,或者是從之前儲備中挑出的、核心部分尚未完全濕透的細柴。
火焰持續散發著有限但至關重要的熱量,烘乾著窩棚內的空氣,也溫暖著他近在咫尺的身體。
他披著那塊作為雨布的大樹皮,偶爾冒著小雨迅速進出,檢查排水溝,或者去附近樹下搜尋可能相對乾燥的引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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