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災的事實,還強行向百姓征收了一波夏稅,至於秋稅,他們實在是榨不出來了,不然也不會驚動朝廷派欽差下去催繳。
欽差們一去,倒是正中地方官的下懷,紛紛打著欽差的名頭下了死手摧稅,將現成的一口黑鍋扣到了欽差的頭上。
所謂“催稅”,遠遠沒有聽起來那麼溫和。
衙役和官兵們為了完成任務,拿走百姓賴以為生的耕牛和來年的種子都是輕的,發生爭執後動起手來可不會管人的死活,一來二去間,難免葬送幾條人命。
百姓們在這重重盤剝之下,發生幾起圍堵官衙怒殺欽差的案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鴻禧樓裡,宋如淵正在出神,他身邊的同僚渾然不知,還在眉飛色舞地小聲蛐蛐:“嘖嘖,聽說陸大人是被暴民圍起來活活打死的,死後還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府衙的公堂之上,等官軍奪回府衙後才把人解了下來,據說解下來的時候他脖子上隻連著一絲肉皮兒,差點就連個全屍都落不下。”
也真是難為他的消息如此靈通,年前他們主簿司的人都被關在詹事府裡出不去,除了幾件要緊的大事,對於外麵的消息宋如淵是一問三不知。江南的情況,他也不過是通過邸報才略微了解到一點。
而同僚提起的陸大人,正是當初和他們一起進來的三位通事舍人之一,後麵辦錯差事被逐出了詹事府,沒想到居然又被派回江南了。
八卦完一波後,同僚拿胳膊肘拱了拱他,神神秘秘地:“聽上頭的大人說,陸大人是因為得罪了太子,才被派到江南送死的。不過我覺得太子殿下不像是那種小心眼的人,簡文你覺得呢?簡文??”
同僚的再三呼喚之下,宋如淵勉強找回了神智,驢頭不對馬嘴的回了句:“誠如張兄所言。”
張舍人都要被他這明晃晃的敷衍給氣笑了,大手毫不留情地朝他肩膀一拍:“你這幾天怎麼魂不守舍的。今日可是主簿大人做東,你千萬得精神點。”
休朝之後,太子詹事府也放了大假,為了慶祝他們這些新進的屬官們終於可以出府放風,柳主簿特意做東,在鴻禧樓定了一桌最貴的席麵招待他們。
宋如淵笑笑,謝過同僚的好心提點,強打著精神應付起這頓飯,席間少不得被灌上幾杯。
柳主簿是北地出身,愛喝辛辣性烈的高粱酒,宋如淵本來就量淺,幾杯烈酒下肚之後隻覺天旋地轉,暈暈沉沉地就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等他再有意識的時候,席都已經散了,他自己則是被張舍人和一個書吏架在肩上往外走,張舍人一邊走一邊和柳大人打包票:“您放心,下官一定將宋大人平平安安的送回去。”
接下來柳大人又交代了些什麼話,隻是他意識還有些迷糊,隱隱綽綽地聽不太真切。
知道張舍人這是要送自己回家,宋如淵也就安心地被扶上了馬車,靠坐在車窗旁邊,借著冬日的寒風醒酒。
不多時張舍人也上車了,看著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你倒好,三杯酒下肚就人事不知,留我一個被柳大人拉著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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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淵朝他歉意地笑笑,依舊轉頭看向窗外,他現在實在是提不起精神來應酬。張舍人也不計較,坐穩後吩咐了一聲,車夫鞭子一抖,馬車緩緩行動起來。
看著窗外漸次倒退的街景,宋如淵還是有些恍惚,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他還是難以接受,關九,居然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死了,就那麼慘烈地死在與自己一牆之隔的地方。
圍繞關九的死,外麵流傳著各式各樣的謠言,宋如淵一個都不信。
外人不知情,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關九是被懷王看上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和太子扯上關係。
而且如果真是太子所為,那關九是絕無可能如他家人所說,繞過東宮鐵桶一般的防衛,將書信遞到同鄉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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