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是徐霜策。
可他弄這鬼地方打算乾什麼?
還有人知道這不是什麼宮殿禁地, 而是牢獄嗎?
宮惟心念電轉,盛博卻以為這以腦子缺根弦出名的小師弟被嚇傻了,皺眉怒斥:“起來!你擅闖禁地, 還不隨我回璿璣殿見宗主?”
“……”宮惟放下手, 傻乎乎盯著他, 少頃懵懂道:“盛師兄,對不起。”
“怎麼?”
“你剛才那一劍我接不住, 躲開了,劍光劈壞了宗主掛在牆上的鬼太子迎親圖。”
盛博:“……”
“師兄的劍法好厲害!”宮惟一臉仰慕,啪啪用力鼓掌道:“牆上被師兄劈開了好大一條縫呢!”
“………………”
盛小煞星本來就青白的臉現在堪稱麵無人色, 瞳孔戰栗半晌, 終於一把抓住宮惟的手, 顫抖著擠出強笑:“什麼劍光?什麼鬼太子迎親圖?向師弟你糊塗了, 你明明根本沒進殿,如何知道殿中牆上掛著什麼畫?”
“但我——”
“擅闖禁地者死,師兄怎忍心見你被宗主賜死?從今以後萬萬不可對人說起這座禁殿, 師兄也會替你保密的,明白了沒?”
“可是——”
盛博抓狂搖晃他肩膀:“沒有可是!亂說話就會死!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聽明白了?!”
宮惟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 終於乖乖“哦”了聲:“聽明白了。”
盛博鬆了口氣,忙不迭把他拉起來:“趕緊走, 我送你下山!”
盛博在玄門中諢名極盛, 然而再煞的星見了徐霜策都害怕,借他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進殿去查看被劈壞了的畫和牆,隻得心驚膽戰地把宮惟送過了棧橋,回到璿璣大殿地界內,又拎著耳朵再三警告, 逼得宮惟賭咒發誓絕不把今天的事說出去,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宮惟悻悻揉著被揪紅的耳朵,特地繞了一大圈避開徐霜策的主殿,回到偏殿自己的住處,一頭倒在床上,腦子裡不斷浮現出今天在禁殿中所見到的一切。
第25節
那壓抑到極點的穹頂,重重深鎖的殿門,一筆筆刻下成千上萬的禁錮符咒,以及滿目不似真切的滿殿輕紗與高床軟枕……都化作無數畫麵在腦海中盤旋遠去,最終凝固成了那張喜慶的小狐狸吹嗩呐圖。
以及畫上那口陳年的血。
不知道為什麼,宮惟總覺得這次複活回來,徐霜策隱隱有哪裡不一樣了。
那張威嚴、疏遠、居高臨下的麵孔下,似乎隱藏著某種暴戾的端倪,就像深潭水底足以撕裂一切的暗流。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宮惟思來想去不得其法,這具身體撐不起他強大的元神,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了。恍惚中他仿佛出了這道門,魂魄在半空中飄飄搖搖,倏然來到了一座廣闊的高台,腳下白玉寬磚不見絲毫雜色,鋪得望不到邊際;遠處山川間矗立著一座巨大玉碑,龍飛鳳舞篆刻著三個大字,升仙台。
升仙台?
宮惟瞳孔瞬間縮緊,驀然轉頭——
下一刻左胸劇痛,被一劍貫心!
“……”他死死抓住劍身,顫抖道:“徐霜策……”
徐霜策長身而立,高深眉骨刻下濃重的陰影,根本看不清表情,隻看見平直的薄唇。
“我……我喜歡你,”宮惟聽見自己喘息的聲音說,“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為什麼痛苦和絕望都如此真實?
為什麼鏡術中已經曆過一遍的幻境竟然會重演?
宮惟不由自主張大了眼睛,他看見徐霜策終於微俯下身,露出了那雙冰冷深黑、彌漫血絲的眼睛,在他耳邊一字一頓道:“你不喜歡我,宮惟。你隻是……”
狂風驟然轟鳴而過,淹沒了他後麵的半句話。
與此同時,宮惟視線越過徐霜策,愕然看清了他身後的慘況。
數十名宗師掌門浴血倒地,令整座升仙台化為血肉地獄,慘號呻吟不絕於耳,但更多人隻是頭破血流倒在龜裂的地上、倚在血跡斑斑的金柱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不遠處一人仗劍撐地,勉強站起身,隻見腹部被利器貫穿,鮮血浸透了鷹背褐色的劍宗長袍,赫然是劍宗尉遲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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