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在一眾濟寧頭麵人物的簇擁下,回到了濟寧州衙。州衙門口早已加強了守衛,兵士們盔明甲亮,持槍肅立,氣氛比平日更加森嚴。眾人穿過儀門,來到州衙的前院。
隻見前院那原本空曠的場地,此刻已然布置妥當。地上整齊地擺放著五六十個嶄新的蒲草編織的坐墊,呈半圓形排列,雖然簡陋,卻顯得井然有序。而正北方,靠著州衙大堂的高高台階之下,臨時搭建了一個半人高的木台。台上,隻孤零零地放置著一把寬大的、鋪著虎皮的圈椅,顯得格外醒目和威嚴。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台四周,赫然肅立著二十餘名興漕幫的精銳好手!這些人並非軍中打扮,而是身著緊身勁裝,腰挎狹鋒腰刀,一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精光四射,身形挺拔如鬆,渾身散發著江湖草莽的彪悍之氣與經過嚴格訓練的紀律感。他們如同泥塑金剛般拱衛著那把唯一的椅子,無聲地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武力威懾。
這顯然是吳六子按照朱慈烺的意圖,精心安排的場麵,既要顯示威嚴,又要與正式的官府衙役區別開來,帶著一絲太子私屬力量的意味。
朱慈烺站在院門口,對著身後略顯局促和好奇的眾人虛手一引,臉上帶著隨和的笑容:“諸位,條件簡陋,倉促之間,隻能在此與大家一敘了。都別拘束,隨便找蒲團坐下便是。”
眾人連忙躬身道謝:“謝殿下恩典!”“殿下太過謙了!”
在潘時昇的帶領下,這群士紳、書生、商賈們開始依次走向那些蒲團。場麵一時有些微妙,大家雖然嘴上說著“隨便坐”,但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潘時昇和幾位最年長或有功名的人,暗中遵循著一種無形的等級秩序。
潘時昇當仁不讓地坐在了半圓形最前排、最中央的一個蒲團上,其餘人等則按照各自的身份、財富、聲望,悄無聲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很快,五六十個蒲團便坐得滿滿當當。無人高聲喧嘩,隻有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聲和輕微的咳嗽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恭敬而期待,又略帶緊張的氣氛。
朱慈烺轉身,對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吳六子低聲叮囑道:“老吳,找人給大家都送上一杯茶水。人多,慢些上,不必著急,但禮數要到。”
“是,殿下!”吳六子點頭應道。
朱慈烺又看了一眼四周,目光變得銳利,壓低聲音補充道:“還有,這州衙內外,護衛層級再提高一級。多放些機靈的弟兄出去,撒到周圍街巷,我要知道這濟寧城現在任何風吹草動!確保此地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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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六子聞言,神色一凜,重重地點頭,低聲道:“好嘞!殿下放心!小的明白!這就去安排,保證連隻可疑的蒼蠅都飛不進來!”他對太子的謹慎和周全佩服得五體投地。
朱慈烺點點頭,目光掃過高台上那把孤零零的圈椅,又看了看身旁如同左右護法般的張無極和馮忠,忽然又叫住了正要轉身去安排的吳六子:“對了,老吳!”
吳六子立刻刹住腳步:“殿下還有何吩咐?”
朱慈烺指了指高台:“在那台上,孤的椅子兩側,再添兩把椅子,規格稍次即可。茶水也一並給兩位將軍送上。”
吳六子一拍腦門,露出懊惱之色:“哎呀!瞧小的這豬腦子!光想著殿下了,疏忽了兩位將軍!該死該死!殿下恕罪,小的這就去辦!馬上就好!”說完,幾乎是小跑著去吩咐人了。
朱慈烺這才轉身,對張無極和馮忠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狡黠的笑容,低聲道:“兩位將軍,走吧。陪孤上去,好好會會這群‘忠臣義士’,咱們今天……得好好‘榨一波油’!”
張無極和馮忠聽到“榨油”這個極其形象又帶著市井氣的詞從尊貴的太子口中說出,再聯想到接下來可能要發生的事情,兩人那原本嚴肅緊繃的臉龐頓時有些繃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抽搐,差點當場笑出聲來,連忙強行忍住,低頭咳嗽掩飾,甕聲甕氣地應道:“末將遵命!”
很快,高台上布置妥當。朱慈烺居中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圈椅上,張無極和馮忠則分坐左右兩側稍靠後的新添椅子上,三人麵前都擺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二十餘名興漕幫好手如同背景牆般肅立身後,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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