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朱慈烺見自己的話震住了場麵,將眾人從純粹的悲傷中拉回現實,語氣稍緩,但依舊鏗鏘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眼下,情勢已然開始出現轉機!雖然悲痛刻骨銘心,但我們必須向前看!必須化悲痛為力量!”他目光轉向朱以海,“魯王,兗州的情況,孤大致知曉。兩年前遭此浩劫,韃虜屠城,想必至今未能恢複元氣,依舊混亂不堪吧?”
朱以海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努力平複著劇烈起伏的呼吸,聲音沙啞而沉痛地回道:
“回殿下,兗州……兗州確實早已亂了套了。州府衙門在兩年前那場浩劫中被徹底摧毀,官吏或死或逃,朝廷一直未能有效重建府衙秩序。如今名義上由濟南府兼管,但濟南自身防務亦是堪憂,群龍無首,對兗州根本無力顧及,甚至音訊難通。”
“這些年來,兗州幾乎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盜匪蜂起,民生凋敝。當地一些豪強大族,如滋陽的劉氏家族,趁機坐大,勾結胥吏,私設公堂,擅征糧稅,形同割據,百姓苦不堪言。”
“而且……據臣暗中查訪觀察,他們中不少人,恐怕早已與闖賊暗通款曲,輸送糧餉,以求亂中自保甚至牟利。”
說到這裡,他臉上再次浮現出巨大的痛苦和深深的無力感,拳頭不自覺的握緊:
“臣……臣襲爵之後,本想竭儘全力,組織義兵,保境安民,哪怕能稍稍恢複兗州秩序,安撫百姓,也算不負聖恩。”
“然……然王府舊產多在戰亂中失落或被豪強侵占,臣手中無錢無糧,全家僅剩的現銀不過百兩,糧食不過百石,杯水車薪。麵對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臣空有親王之名,卻無絲毫實權,最終……最終也隻能召集起這幾十個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家仆護衛,眼睜睜看著局勢糜爛……臣無能!臣……”
他又要陷入深深的自責循環。
朱慈烺立刻打斷他,走上前,親手將他從地上用力扶起,將他按到旁邊的一張酸枝木椅子上坐下,目光誠摯地看著他:
“魯王,你何罪之有?何錯之有?這天下崩亂至此,乃積弊爆發,非一人一時之過,更非你之過!逆賊勢大,朝廷乏力,地方糜爛,此乃大勢!”
“你能在那等絕境下存活下來,能保住王妃和世子,能帶著他們穿越數百裡亂局,突破重重險阻來到濟寧,這本身就已是大功一件!已是無比艱難,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智慧!孤豈能怪你?感激尚且不及!”
就在這時,王之心端著剛沏好的熱茶和幾碟精致的江南點心小心翼翼地進來了。
朱慈烺示意先將點心和茶水送給兩位王妃和小世子朱弘桓。
那虎頭虎腦的朱弘桓看到造型精美、香氣誘人的點心,孩童的天性暫時壓過了恐懼和陌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聲咽了口口水。
朱慈炯和朱慈炤畢竟也是半大孩子,看到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又有點心誘惑,便也暫時忘了悲傷,湊了過去,拿著點心好奇地逗弄小弘桓。
很快,三個孩子便在一旁小聲地說起話來,偶爾還傳來一兩聲稚嫩而短暫的笑聲。
這難得溫馨的一幕,如同陰霾天空中透出的一縷陽光,稍稍衝淡了房間內凝重的悲傷氣氛。
朱慈烺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極其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淺淺笑意,仿佛在無儘黑暗與荊棘的前路上,看到了一株頑強生長、代表著希望與新生的嫩芽。
他轉回身,神色再次變得鄭重無比,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椅子上、情緒稍稍平複、但眼神依舊帶著悲愴與疲憊的朱以海,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如同即將下達一道重要的戰令:
“魯王!當前乃非常之時,國勢傾危,山河板蕩,正值用人之際!孤需要你!需要你立刻振作起來,收起悲傷,拿出你作為太祖子孫、大明親王的膽氣、擔當和智慧!協助孤,穩定這山東局勢,進而圖謀恢複中原,重整山河!”
“你,可有信心?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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