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嗬——”
阿濟格的吼聲,如受傷猛虎的咆哮,混合著數萬鐵蹄踐踏大地的轟鳴,從鼇拜親率的白甲兵用血肉白骨撕開的口子,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
缺口,已經被徹底撕開、撐大。
原本隻能容納數十騎並行的血腥通道,在後續騎兵不顧一切的衝擊和擠壓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崩塌、擴展。通道邊緣,是層層堆疊、尚在抽搐的人馬屍體,是破碎的盾牌、折斷的長槍、扭曲的拒馬殘骸,以及被反複踐踏、早已看不出原狀的猩紅泥沼……
通道之內,則是瘋狂湧入的,一眼望不到頭的人馬洪流。
阿濟格一馬當先!他那身醒目的純白鑲猩紅滾邊鎧甲,此刻在血月和火把的映照下,仿佛燃燒著地獄的火焰。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充血,變得紫紅,如一條活的蜈蚣在臉上蠕動。他左手緊緊攥著韁繩,右手則揮舞著一柄造型華麗、刀身弧度優美的寒光寶刀——那是努爾哈赤賜予他的“龍雀”,此刻正渴飲著鮮血。
“殺進去,跟著鼇拜的蹄印,殺光,踩平,一個不留!”阿濟格的命令簡單、粗暴。他根本不看兩側那些仍在負隅頑抗,試圖用長槍和身體封堵缺口的零星闖軍士兵,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闖軍大陣最後,那片依舊旗幟飄揚的闖軍核心。
那裡,有大順皇帝李自成,有他阿濟格今夜最大的功勳和榮耀。
“英親王有令,全軍突擊,碾碎南蠻!”
“緊隨王爺,殺啊——”
阿濟格身側,數員悍將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譚泰,正白旗的猛將,手持一杆沉重的狼牙棒,滿臉橫肉,眼中隻有殺戮;
何洛會,鑲白旗的智將,此刻也拋卻了謀略,揮舞長刀,狀若瘋魔;
葉臣,久經戰陣的老將,刀法狠辣,招招奪命……
他們都是阿濟格最鋒利的爪牙,拱衛著主帥,也催動著身後更加龐大的戰爭機器。
“轟隆隆隆——”
真正的洪流,來了!
不再是鼇拜那四千白甲兵,精悍卻略顯“單薄”的錐形突擊,而是數萬騎兵集群發起的、鋪天蓋地集團衝鋒!
滿洲八旗的紅甲兵、普通旗丁,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所有還能騎在馬背上的騎兵,此刻都紅著眼睛,發出非人的嚎叫,不顧一切地鞭打著戰馬,朝著那個闖軍大陣越來越大的缺口,瘋狂湧入。
馬蹄聲不再是“咚咚”的鼓點,而是彙聚成了一種令人心臟都要停跳的低頻轟鳴,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這恐怖的力量下痛苦呻吟、顫抖。
揚起的塵土混合著硝煙和血霧,形成一道高達數丈、遮天蔽日的死亡煙牆,隨著騎兵洪流向前推進。
“放箭,掩護衝鋒!”
衝鋒途中,清軍騎兵展現了他們高超的騎射技藝。儘管在高速奔馳中顛簸不堪,但仍有大量騎兵在馬上張弓搭箭,將一片片極其密集的箭雨拋射向缺口兩側和前方的闖軍陣地。這些箭矢或許無法像白甲兵的破甲箭那樣致命,但卻極大地乾擾和壓製了闖軍士兵的行動,尤其是那些試圖重新組織防線、投擲礌石滾木的士兵。
“穩住,長槍兵,頂住,刀盾手護住兩翼,火器營,自由散射,打馬不打人!”郝搖旗的嗓子已經完全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隻能依靠身邊的親兵和令旗拚命傳達命令。他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看著那如同地獄之門洞開般湧來的騎兵狂潮,一顆心直往下沉。
但郝搖旗知道,他不能退!這裡是前鋒陣地最後的屏障,一旦被徹底衝垮,中軍將直接暴露在鐵蹄之下!
“拒馬樁,推上去,堵住缺口!”
“馬蒺藜,全部撒出去!”
殘存的闖軍軍官們也在做最後的努力。
闖軍士兵們吼叫著,用肩膀頂著、用木杠撬著,將最後一批沉重的拒馬樁和鹿角推向缺口方向,試圖遲滯騎兵的衝擊。更多的人則扛著藤筐,將裡麵三麵開刃的鐵製馬蒺藜瘋狂地拋灑在騎兵衝鋒的路徑上。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證明了它們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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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絕對的數量和速度麵前,這些掙紮顯得如此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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