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看到肋部戰場，李過、張鼐和高一功把韃子數萬騎兵殺退，很是興奮！不過，立刻來的戰場戰報，卻讓李自成陷入了沉思。
戰報傳到中軍時，李自成正在土坡上眺望戰場。
幾個傳令兵跪在地上，鎧甲上全是血：“稟陛下，汝侯、磁侯處……又折了三千，從開戰到現在，前軍已陣亡兩萬八……”
“蘄侯穀英將軍那邊報，肋部戰場陣亡一萬二……”
“李過、張鼐將軍騎兵折損五千三百……”
“高一功將軍的重甲營折損九百……”
數字一個一個往外蹦，每個數字後麵都是人命。李自成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扶著腰刀，指節發白。
傳令兵報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坡上一時靜得可怕，隻聽得見遠處廝殺聲，像潮水，一陣一陣湧來。
李自成轉過身，看向坡下。那裡是闖軍大陣，密密麻麻的人，旗幟在風裡飄。他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宋獻策忍不住要開口，他才說話：“也就是說，咱們帶出來的十多萬弟兄，已經折了小一半。”
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獻策喉結動了動：“陛下，咱們打退了那韃子數萬精銳騎兵……”
“肋部那，韃子至少折了兩萬。”李自成打斷他，眼睛還看著坡下，“但前前後後，差不多咱們折了六萬多了……六七萬弟兄啊……要埋在這山海關外了。”
頓了頓，李自成有些沉重：“對麵吳三桂和滿洲韃子兵，現在估摸，至少還有六萬上下，全是重甲騎兵。咱們呢？咱們剩下五萬多弟兄，多是步卒，甲胄不全，兵器老舊。”
李自成頓了頓，繼續說道，“關鍵，咱們背後沒援軍了，陝西、山西的兵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北京城裡……”他笑了笑，笑得很苦，“北京城裡那點兵，守城都不夠。”
宋獻策和顧君恩不敢接話。
李自成繼續看著坡下，踱步，低頭，似乎是自言自語：“咱們是流寇起家，走到今天不容易。兄弟們跟著我，從陝西到河南，從河南到北京，死了多少人？今天這一仗，又要死多少人？”
李自成轉過身，看著宋獻策和顧君恩，緩緩說道：“二位先生說，要是這一仗敗了……”
話沒說完。
坡下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比剛才響了一倍。李自成猛地扭頭，隻見正麵戰場最前沿，那道本已穩住的黑線，正在劇烈晃動。
戰場最前線處，劉宗敏一刀劈翻一個滿洲兵，刀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他棄刀，從地上撿起一把槍，反手捅穿另一個撲上來的敵人。血濺了他一臉，他抹都不抹，吼道：“頂住！給老子頂住！”
可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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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麵戰場上，吳三桂的關寧軍和多鐸殘兵合兵一處，像潮水一樣壓過來。這些人全是重甲，從頭頂武裝到腳。闖軍的刀砍上去，隻砍出一道白印。長槍捅上去，捅不穿三層甲。
更要命的是，對麵人太多了。
原先隻是吳三桂和阿濟格，五萬多人。現在多鐸那兩萬殘兵也退到正麵，加入戰團。七萬對兩萬，三倍還多。
“汝侯！”劉芳亮從左側衝過來，半邊臉全是血，“左邊要崩了！”
劉宗敏看去，左邊陣線已經凹進來一大塊。滿洲兵像楔子一樣往裡鑿，領頭那個滿洲將官特別凶，使一柄長柄大刀，一刀下去能劈開盾牌，連盾帶人劈成兩半。
那是鼇拜。
劉宗敏認得他。
那就是早前第一個衝過來的，滿洲號稱第一巴圖魯，第一勇士。
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鼇拜領著三百白甲兵，專挑闖軍陣線硬的地方打。哪裡守得嚴，他就打哪裡。大刀掄起來，風聲呼呼，挨著就死，碰著就亡。他身後那三百白甲兵，個個凶悍，三層甲，使重兵，闖軍的刀槍根本傷不了他們。
“讓郝搖旗頂上去！”劉宗敏怒吼。
“老郝已經上了！”劉芳亮聲音發苦，“馬世耀、竇開遠、吳汝義、劉蘇全都上了，沒用，對麵甲太厚！”
劉宗敏咬牙，一時間也無言。
隨即，劉宗敏看向後方，王良智那八千重甲兵還列著陣，沒動。那是闖軍最後的家底，他覺得，不能輕易用。可不用，這陣線就要崩了。
正猶豫間，右邊也傳來驚呼。
“右邊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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