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轉頭看向多爾袞：“老十四，十五弟說得對。現在退，前功儘棄。闖賊經此一戰，已是強弩之末。咱們雖然也傷筋動骨，但底子還在。騎兵還剩六萬，漢軍旗步卒兩萬，關寧軍一萬，加起來還有九萬可戰之兵。闖賊呢？他們還能剩多少？三萬？四萬？而且多是步卒，早已是疲憊之師。”
頓了頓，阿濟格聲音壓低，但更重：“老十四，這一退，咱們之前死的四萬五千弟兄，就白死了。山海關白打了，吳三桂白降了。回沈陽，你怎麼跟那些人交代？怎麼跟八旗子弟交代？”
多爾袞沒說話。
他手指又開始敲膝蓋，一下，兩下，三下……敲得很慢，但很穩。眼睛盯著輿圖，盯著山海關那個紅圈，盯著紅圈旁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亡數字。
他在算。
從沈陽帶出來十三萬大軍。十萬騎兵，三萬漢軍旗步卒。吳三桂降，帶來三萬關寧軍。總計十六萬多人。
現在，騎兵折了四萬多，還剩六萬。漢軍旗步卒基本完好，兩萬。關寧軍折了兩萬，還剩一萬。
加起來，九萬。
闖賊呢？李自成從北京帶出來十萬，這幾日廝殺，至少折了六七萬。就算還剩四萬，也是疲憊之師，缺糧少械。
九萬對四萬，其中還有六萬是騎兵。
勝算很大。
但……
多爾袞眉頭皺得更緊。
他想起昨日探馬回報的戰況。闖軍那些步卒，結陣死戰，用長槍硬生生扛住騎兵衝鋒。那些重甲兵，使著奇怪的刀，一刀下去人馬俱碎。那些火器，雖然不多，但打得準。
這不是流寇，這是能打硬仗的軍隊，甚至比那明軍的戰力都要更強！
如果再來一次……
“睿親王。”
一個聲音響起，不高，但清晰。
範文程站起身，走到帳中，朝多爾袞躬身一禮。
“臣以為，”他緩緩道，“英親王、豫親王所言有理。我軍雖折損頗重，但筋骨未傷。闖軍經此血戰，已是強弩之末。此刻當一鼓作氣，畢其功於一役。若猶豫拖延，給闖軍喘息之機，待其重整旗鼓，收攏潰兵，恐更難再圖。”
範文程頓了頓，抬眼看向多爾袞：“兵法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軍新敗，士氣正需一場大勝挽回。闖軍新勝，但傷亡慘重，此刻正是最虛弱之時。此消彼長，機不可失。”
多爾袞看著他，看了很久。
範文程垂目站著，手裡撚著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緩。
帳中又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多爾袞，等著他決斷。
多爾袞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背對眾人，看著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標注。晨光從帳門縫裡透進來，照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投在輿圖上，正好蓋住山海關。
“恭順王，懷順王，智順王。”
多爾袞緩緩開口，但沒回頭。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同時起身，躬身：“臣在。”
“著你三人，”多爾袞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各領步卒一萬，為前軍。即刻出營，列陣向前，直撲闖軍大陣。”
多爾袞頓了頓：“不要惜力，不要留手。我要你們壓上去，用命壓，把闖軍正麵防線，給我撕開一道口子。”
三人對視一眼。
他們都明白，這是多爾袞發現闖軍戰力彪悍，並不好打，要自己這些漢軍旗去當炮灰了，之前直接讓八旗兵衝擊，並不是因為多爾袞憐惜漢軍八旗，實質還是他本以為闖軍不堪一擊，想著讓自己一母同胞的兩個兄弟去掙軍功！但現在，多爾袞需要炮灰……
孔有德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隻躬身：“臣……領命。”
耿仲明嘴唇抿緊，也躬身：“臣領命。”
尚可喜臉上那抹慣常的笑不見了，他深深看了多爾袞背影一眼，低頭：“臣領命。”
“去吧。”多爾袞擺擺手。
三人退出大帳。腳步聲遠去。
多爾袞這才轉身，看向多鐸。
“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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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多鐸挺直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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