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英在殺。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十個，二十個，三十個？記不清了。他隻知道刀卷了，手麻了，眼花了，腿軟了。但他還在殺，見人就砍，見馬就劈，見旗就斬。
砍倒一個滿洲兵，那兵很年輕，看著就十八九歲，臉上沒毛，眼睛很大，死前看著他，眼裡有恐懼，有不解，有哀求。穀英不管，一刀砍下他的頭。頭滾到腳邊，眼睛還睜著，看著他。他踩過去，踩碎那顆頭，像踩碎一顆西瓜。
穀英劈倒一匹馬，馬是黑的，很高大，是匹好馬。馬倒了，騎兵摔下來，還沒爬起，穀英一刀捅穿他咽喉。血噴出來，噴了他一臉，他抹把臉，血是熱的，腥的。他舔舔嘴唇，血是鹹的，苦的。
斬斷一杆旗，旗是藍的，繡著字，不認識，大概是滿洲字。旗杆斷了，旗子落下，蓋住一個屍體。他踩過旗子，旗子很軟，像踩在棉花上。
他殺著，砍著，劈著，斬著。
但身邊的人在少。
那個瘸腿闖軍老兵，被三個滿洲兵圍住。他砍倒一個，捅死一個，但第三個的刀砍在他脖子上，砍斷一半，腦袋耷拉下來，隻剩一層皮連著。他不倒，反而撲上去，抱住那兵，用牙咬，咬那兵的鼻子，咬下來，吞下去。
那兵慘叫，刀亂砍，砍在他背上，砍出十幾道口子，但他不鬆口，直到那兵不動了，他才倒下去，倒下去時還在笑，笑得猙獰。
那個獨眼闖軍老兵，被馬撞倒，胸骨塌了，吐血。但他抓住馬韁，不讓馬走。馬拖著他，拖了十幾步，拖出一地血。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火折子，吹燃，塞進馬鞍下。馬鞍是皮的，裡麵塞了棉花，見火就著。
馬痛嘶，人立而起，把他甩出去。他摔在地上，骨頭碎了，內臟碎了，但他看著那馬燒，看著那騎兵在火裡慘叫，打滾，最後不動了。他笑，笑著閉上眼。
那個斷手的闖軍老兵，被五匹馬圍住。他砍斷兩條馬腿，捅死一個騎兵，但另外四個騎兵的槍同時捅穿他。一槍捅穿肚子，一槍捅穿胸口，一槍捅穿肩膀，一槍捅穿大腿。他被釘在地上，像隻標本。
但他不倒下，用剩下那條胳膊掄刀，砍馬腿。馬腿斷了，馬倒，騎兵摔下來。他撲上去，用牙咬，咬那騎兵的咽喉，咬斷氣管，咬得血噴了一臉。那騎兵死了，他也死了，但牙還咬著，掰不開。
穀英看著，心裡疼。
像有隻手，攥住他的心，攥緊了，擰一把，再擰一把，擰得他喘不過氣，擰得他想哭，想喊，想把刀插進自己心窩，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死。
他得殺。
殺一個，賺一個。
他看見那個山西小夥子了。
二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壯，像頭小牛犢。他是山西人，家裡沒人了，爹娘餓死了，姐姐賣了，弟弟丟了，隻剩他一個。穀英勸過他，讓他走，找個地方，娶個媳婦，生個娃，好好活。他不走，說家裡沒人了，走哪都是一個人，不如跟著大帥殺韃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現在他在殺。
使一把斧頭，斧頭很重，他雙手掄著，像掄風車。一斧砍在一個滿洲白甲兵的馬腿上，馬腿斷了，馬倒，那兵摔下來。他撲上去，斧頭砍在那兵脖子上，砍斷一半，血噴了他一臉。他抹把臉，正要砍第二個，身後一個滿洲兵彎刀砍來，砍在他脖子上。
頭飛起來。
飛得很高，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落下，落在一個屍體上，滾了兩滾，停住。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看著雲，看著這血紅的地，血紅的天。
穀英看著那顆頭，心裡那隻手又攥緊了，攥得他喘不過氣。
他張嘴，想喊，但沒喊出來。隻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
然後他看見林三了。
林三是他老鄉，陝西米脂人，跟了他四五年，從一個小兵乾到百夫長。林三不愛說話，但能打，一把大刀使得出神入化，曾經一個人砍翻二十個官軍，救過他的命。
現在林三在殺。
使一把大刀，刀是鬼頭刀，重三十斤，在他手裡像根燈草。他左劈右砍，砍翻七八個滿洲兵，又帶著弟兄們砍馬腿，專砍前腿，馬倒了，騎兵摔下來，他們撲上去亂刀砍死。他殺得興起，渾身是血，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一個滿洲將領盯上了他。
那將領穿著白甲，戴著鐵盔，使一杆長槍，槍法很刁，專捅咽喉。兩人鬥了十幾合，不分勝負。林三刀重，那將槍長，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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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向看，刀提他
。死在還，砍在還，殺在還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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