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衙之內,驀然響起一聲悽厲的慘叫,宛如鬼哭神嚎,讓許多瓷器都生出了裂縫,有的甚至哢嚓一聲炸碎開來。
若有其他活人在此,在這叫聲下頃刻間便會耳膜流血,成為聾子。
但此時人戲合一的周生卻夷然無懼,哪怕雙耳處嗡鳴震響,可他眼中卻隻有自己的獵物。
殺鬼!吃鬼!
即是度鬼。
他張開血盆大口,森白的牙齒仿佛成了殺鬼的利刃,有某種神力加持,滋啦一聲就又咬下了一大塊陰兵的血肉。
口中一嚼,血肉頓時化作陰氣入腹,讓那宛如悶雷般的肚腸終於好受了些。
猖兵眼中的磷火也隨之減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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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揮起蒲扇般的巨手,試圖抓住周生將其甩出,但下一刻,一塊驚堂木拍在了祂的腦袋上。
是的,誰規定驚堂木就隻能拍桌子?
周生以木為磚,就仿佛手持金磚的哪吒,擎天一舉,當頭砸下,如彗星襲日,隕降星沉。
轟隆!
響聲雖不如先前嘹亮,卻勝在距離夠近,浩然氣猶如一座大山落下,砸得猖兵暈頭轉向。
哢嚓一聲,驚堂木上再次多了一道裂痕。
不過此時的周生已經完全顧不上心疼,他眼中早已被衝天的煞氣縈繞,金剛怒目,鬚髮狂舞。
一口!一口!又一口!
隻嚼得那惡鬼骨爛筋折,血肉模糊,陰氣好似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去。
時不時還口吐烈焰,燒得皮開肉綻,外酥裡嫩。
起初那猖兵還試圖掙紮逃走,可隨著陰氣大量流散,祂巨人般的身軀也迅速縮小。
終於,素來以凶悍著稱的陰兵,也感覺到了恐懼。
「天師饒命!」
「聖君,聖君不要吃我……」
這一刻,似乎連祂都無法分辨出,那正在嚼鬼而食的,究竟是唱陰戲的戲子,還是威震九幽的天師鍾馗?
不知過去了多久,那求饒聲也漸漸隱去,直至消失不見。
周生一拳砸下,卻落了個空,拳頭將青磚地麵砸出了一道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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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再無一絲陰氣。
那凶悍霸道的猖兵,就這樣煙消雲散,魄滅魂飛。
這一刻,他腦海中的龜甲洛書綻放出璀璨的光芒,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醒目。
積攢的能量瞬間飆升數倍,為整個龜甲都渡上了一層輝光,晶瑩剔透,灼灼流光。
周生本該大喜,可他現在的狀態卻很不對。
猖兵已死,他卻怔怔地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從戲中人的狀態裡退出。
人戲合一,是陰戲中一種非常玄妙和高深的境界。
很多陰戲師,甚至一輩子都沒有體驗過這種境界,這是陰戲師和戲中人物的情感、經歷等達成了一種靈魂的共鳴和交融。
如戲癡一般分不清虛幻和現實,傳說進入這種境界的人,耳畔會聽到神祇的低語,猶如仙人指路,從而神通大增。
可這種境界也有一個極大的副作用,那就是如果入戲太深而無法出戲,最後會徹底分不清自己是誰,變得瘋瘋癲癲,走火入魔。
也就是所謂的戲瘋子。
玉振聲之所以會認為周生的天分奇高,是陰戲一脈不世出的奇才,就是因為周生小小年紀,就已經數次觸摸到了這種境界。
換言之,在扮演上,周生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
這是獨一無二的天賦,卻也是可能讓他走火入魔的毒藥。
陰戲兩大準則,第一不要出戲,第二不要出不了戲。
周生此刻就在麵臨著出不了戲的困境。
這回唱鍾馗,和桓侯時還不一樣,那時沈金花給他的壓力,遠遠不如今日的猖兵。
在生死之間的刺激下,他已經被逼出了所有的潛力,再無一絲一毫的餘地,也是他學戲以來,最投入和沉浸的一次。
此時此刻,他耳邊仿佛真的聽到了某種呢喃聲,威嚴、深沉、浩大,喊著他的名字——鍾馗。
終南進士、賜福鎮宅聖君、驅魔帝君……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位騎著猛虎,穿著官袍的雄偉身影緩緩走來,身後有五尊鬼王托著一口巨大的長劍。
突然,那道身影似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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