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甚至沒什麼情緒,可這四個字出口的瞬間,整座古跡的聲場扭曲了。空氣像玻璃一樣出現裂紋,裂紋中迸出刀鋒般的音波,直插地底。那不是聲音,是詩的意誌,是源頭對枷鎖的否定。
三處陣眼同時爆響。
東南的青銅環炸成碎片,金屬殘片飛濺,嵌入岩壁,發出刺耳的尖鳴;西北的鎖鏈詩篆寸寸斷裂,每斷一節,就有一縷黑煙逸出,像是被封印多年的怨念;正下方的共鳴腔倒灌能量,轟地炸塌,碎石如雨落下,震得整座地宮搖晃不止。
地底傳來一聲悶哼。
三道黑影從暗道口踉蹌衝出,正是那三名黑袍人。首領的機械臂隻剩半截,黑油順著斷裂處往下滴,在地上腐蝕出焦痕,冒出刺鼻的白煙。另兩人更慘,詩篆封印全毀,皮膚上爬滿反噬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每一道裂口都在滲出暗紅的血珠,混合著墨色的符文殘渣。
他們抬頭看向劉斌。
眼神變了。
不再是獵人看獵物,而是看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像古人抬頭看見隕星墜地,像螻蟻看見山崩。
“你不是容器……”首領的機械喉部發出斷續的聲音,混著血泡,“你是源本身。”
劉斌沒答。
他隻是抬起手,古筆在掌心轉了一圈,筆尖輕點空氣,一道金線射出,釘在首領腳前三寸。
地麵立刻裂開一道縫,裡麵埋著的陣基殘片被逼出,一塊塊飛到空中,全是刻滿壓縮詩篆的青銅片,密密麻麻,少說上百。每一片都像微型碑文,記錄著被篡改的詩句,被禁錮的韻律,被抽離的詩魂。它們曾是無數“容器”的殘骸,被煉製成陣法的燃料。
原來他們早就在布局。
不止這一座古跡,整個城市地脈裡都埋了這種東西,像一張巨大的網,等著收割詩源之力。他們不是在尋找詩的繼承者,而是在培育祭品,用規則、用恐懼、用規訓,把每一個有詩感的人變成待宰的羔羊。
劉斌眼神一冷。
手指再動,筆尖劃過半空,寫下兩個字:“焚。”
沒念出聲,可那兩個字一成形,所有青銅片同時發燙,接著冒煙,最後“砰”地炸成灰。三名黑袍人齊齊噴血,跪倒在地。他們的詩篆體係徹底崩潰,反噬之力如潮水倒灌,經脈寸斷,識海崩裂。
首領掙紮著抬頭,聲音發顫:“你不懂……這力量……不是人能駕馭的……它會吃掉你……會改寫你……”
話沒說完,劉斌一揮手。
一股無形詩力掃過,三人如斷線木偶般被甩進暗道,消失在黑煙裡。
他站在原地,沒追。
不是留情,是顧不上。
體內那股力量還在漲。
像潮水漫過堤壩,一波比一波猛。他試著運轉詩力壓製,可剛念出“詩隻屬心”四字,腦子裡突然多了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陌生的韻腳,詭異的斷句,還有幾句反複回蕩的殘詩:“言必有律,行必有綱,詩成鎖鏈,縛儘狂想。”那聲音冰冷、機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像某種古老的律令在試圖入侵他的意識。
他猛地閉眼。
強行把這些雜音壓下去。他能感覺到,那不是幻覺,而是詩篇本身在“說話”。可詩本應自由,為何會說出如此規訓之語?難道連詩篇,也曾被篡改、被馴化?
再睜眼時,呼吸穩了,可掌心那道金紋又動了。它順著血管往上爬,已經到了肘部,而且還在延伸。更奇怪的是,皮膚下的文字在重組,原本的“執筆者不死”開始扭曲,變成另一種寫法,意思相近,卻多了幾分……命令的意味。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詩篇是自由的。
可它太強了。
強到連承載它的人,也可能被它改寫。就像河流會衝刷河床,詩的力量,也會重塑詩人的靈魂。他不是在掌控詩,而是在與詩共存——稍有不慎,就會被它同化,變成一個純粹的“詩之載體”,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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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想再試一次控製。
指尖剛動,一滴血從鼻腔滑下,砸在祭台殘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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