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啟程,赴雲隱舊址。”
筆落下,墨如刀,斬斷猶豫。
他又加了一句:
“若我三月未返,燒此屋,毀所有手稿,勿尋我蹤。”
寫完,他吹乾墨,把紙折好,放進陶罐,埋在院裡的槐樹下。這是留給後來人的遺言,也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話。
夜更深了。
遠處傳來雞叫聲,天還沒亮,但黑暗已經開始動搖。
劉斌收拾東西:一把短刀藏在袖子裡,三張鎮魂符貼在衣服內側,一本《異聞錄》綁在背上,還有乾糧、火折、繩子。最後,他把殘碑包進油布,放進包袱中間。這塊碑不隻是證據,也可能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出門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
這間小屋,是他躲了十年的地方,也是他寫下“詩劫將至”的起點。牆上掛著一幅字,是他寫的:“守文脈者,不當懼死。”
風吹動簾子,燭火滅了。
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霧裡。
山路彎彎,露水打濕衣服。
他走得堅定,一步沒停。
在他身後,那扇半開的門,慢慢關上了。
同一時間,千裡之外,一座荒廢的樓遺址中,一縷青煙從地縫升起,盤旋不散。煙裡隱約出現一行字,和劉斌昨晚看到的一樣:
“孤身踏火血蒼茫。”
片刻後,煙散了,字也沒了。
地下深處,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像是有人等了很久,終於聽到了腳步聲。
山道崎嶇,晨霧未散。
劉斌一路快走,腳步雖快,卻不慌亂。他早年練過武,雖不擅長打鬥,但耐力好,能在雪地走三天不歇。此刻肩扛包袱,腰佩短刀,步伐穩,每一步都踩得實。
途中經過一處廢棄驛站,牆塌了,梁也爛了,隻有一口井還在。他蹲下身,從井口撈起一桶冷水,洗了把臉。水中倒影模糊,但能看出眉間的疲憊。十年前,他還是一介書生,眼裡有光;如今兩鬢微霜,眼角有紋,唯有眼神沒變——依舊銳利。
他啃了幾口乾糧,忽然發現井壁有些不對。
靠近水麵的地方,刻著幾個小字,被苔蘚蓋住大半。他撥開綠毛,仔細看,竟是兩句殘詩:
“殘章不語千年淚,一紙焚儘萬古愁。”
心頭一跳。
這兩句不在《焚書行》裡,但風格像,尤其是“焚儘”二字,筆法和他自己很像。更奇怪的是,這詩像是回應他心裡的想法。
他迅速環顧四周。
驛站沒人,鳥不叫,蟲也不響。隻有風吹破窗的聲音,像在低語。
他不敢久留,趕緊離開。
走出不到十裡,天突然陰了。烏雲壓頂,不見陽光,空氣中有股舊紙燒過的味。他停下,從包袱裡取出拓片,卻發現原本平整的紙麵竟多了幾個字——
第八句旁邊,多出一行小字:
“血非我願,人為之。”
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寫的,墨色發青,像摻了什麼東西。
劉斌瞳孔一縮。
這不可能是人寫的。拓片一直包得好好的,沒碰過外物,怎麼會自己顯字?除非……這首詩有意識,正在傳信息。
他立刻把拓片裹好,貼身收起,默念《靜心咒》三遍,防詩靈影響腦子。
傍晚,到了一個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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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名叫“棲硯”,因古時出過大儒得名。鎮裡有座破文廟,沒人拜了,隻有一個老道士守香火。劉斌決定在這過夜。
他在鎮口茶攤坐下,要了一碗粗茶。鄰桌幾個村民正小聲聊天:
“聽說北嶺那邊又有怪事了。”
“啥事?”
“前兩天,獵戶進山打獵,回來傻了,嘴裡不停念詩,寫的字沒人認識。家裡人燒了他的筆硯,結果半夜聽見書房有動靜,開門一看——滿牆都是血字!”
“寫的啥?”
“聽人說,好像是‘孤身踏火……’後麵就不知道了。”
劉斌握杯的手一緊。
他不動聲色喝完茶,付錢走了。
晚上住在文廟偏殿。老道士送來米酒,他謝了,隻要一杯清水。道士臨走前說:“先生夜裡若聽見吟詩聲,別答應。這廟供的不是神仙,是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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