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小遠，你說什麼？”
江遠板著跟林虞如出一轍的小臉：“爸，從小你就教育我要樂於助人，可現在鑫磊叔叔那麼可憐，你卻不管不顧。”
他皺著眉厲聲道：“爸爸，你太讓我失望了。”
聽見這話，江予錚隻覺得一盆涼水兜頭澆下，瞬間遍體生寒。
他顫聲問：“我儘心儘力養了你六年，你現在因為覺得別人可憐，就要認別人當爸？”
江遠一愣，隨即拉緊林虞的軍裝袖口：“我們是軍屬，應該犧牲小我，幫助他人。”
江予錚心口一刺，機械一般轉頭看向林虞：“這是你教他的？”
林虞沒回答，而是歎了口氣，反問：“阿錚，你難道還不如一個孩子懂事嗎？”
看著兩母子的眼神，江予錚隻覺得心口像是被刀狠狠插入。
他照顧江遠，六年時間都沒喊過一聲累。
可此刻，那些久違疲倦像是加倍地湧了上來，蔓延到全身，讓他失去了所有爭辯的力氣。
江予錚眼睛發紅地抱著女兒躺下，悶聲道：“既然你們母子倆決定了，你們就去吧！”
耳邊，那有些失真的女聲再次響起。
【阿錚看起來好像真的生氣了，我要不要哄一哄他？】
【算了，他現在正在氣頭上，還是等他氣消了再說吧，上輩子我們一直白頭到老，他那麼愛我，最後會理解我的。】
隨著林虞的心裡話消失，再次傳來的是她跟江遠沒有停頓的腳步聲。
隨著病房門關上，一片靜謐中，江予錚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在滴血的聲音。
多麼荒謬啊，就因為他愛林虞，就活該承受她肆無忌憚的傷害。
他抱著女兒，低聲呢喃：“可是林虞，你說上輩子我們白頭到老，是因為你沒有把我的孩子送人啊！”
因為害怕自己睡著之後，林虞會將孩子帶走，江予錚根本不敢合眼。
下午時，軍區大院的政委田主任來了。
田主任將一袋紅糖放在床頭：“江予錚同誌，我代表大院的軍屬來慰問你和你媳婦，這些是我們的心意。”
想到大院裡那些跟自己相處了十年的鄰居們，江予錚心裡微微發暖。
“謝謝田主任，等我出了院，我就和阿虞煮些紅雞蛋分給大家，讓兄弟嫂子們都沾沾喜氣。”
田主任笑笑：“江予錚同誌，其實我這一次來，除了探望你和你媳婦，還要糾正一下你的錯誤思想。”
江予錚不明所以：“我是哪裡做錯了嗎？”
他年年都評為軍工廠的先進員工，還從來沒人批評過他。
田主任斂了笑：“你身為我們大院的榜樣，理應設身處地為其他同誌著想，佟鑫磊同誌現在情況特殊，你也應該多多關心他才是，怎麼能……”
江予錚隻覺得像是有隻大手攥住他的心臟，搓扁揉圓，讓他呼吸滯澀。
他不過是不想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拱手讓人，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是他的錯呢？
江予錚微吸一口氣，壓下心臟上翻湧的疼痛，打斷道：“佟鑫磊死了妻子確實可憐，但他要是缺女人，部隊裡麵的單身女同誌明明多得是，為什麼偏要霸著別人的老婆孩子呢？”
“田主任，要是他要的是您妻子和孩子，你會同意嗎？”
田主任皺了皺眉，沉默了半晌，隻說：“你好好休息吧，要不是林團長來找我，我也不會說這些。”
看著田主任離開的背影，江予錚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誰都知道這是錯的，可林虞還是覺得理所當然，甚至不惜用領導來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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