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
滿殿驚駭失色。
崔瑩身後數十名官員急忙上前,欲跪請求寬宥。
然而,崔瑩搶先一步邁出,輕輕一歎,神色決絕,隻道一聲:“臣,遵命!”
王褐大喜!
繼而望向崔瑩,聲音愈發哽咽,幾近落淚。
卻仍決然道:“煩請崔愛卿親自出城,迎接李將軍。”
“也好彌補,吾這高麗君主與崔愛卿,對李將軍昔日所行之事的虧欠!”
“如何?”
一時間,朝堂之上鴉雀無聲,群臣驚愕之餘,又默然注視著崔瑩。
眼中皆是兔死狐悲之色,夾雜著劫後餘生般的僥幸與複雜情緒。
眾人心知肚明——
王褐此舉,分明是要將崔瑩推出去……赴死!
隻為平息李成桂心頭怒火。
而此刻,崔瑩已無退路!
果然!
似已洞悉一切的崔瑩,隻是稍怔片刻,便神色複雜地看向王褐。
四周,他的親信幕僚紛紛上前,以種種理由力諫,阻止王褐此命。
然而,王褐隻一句話,便令眾人啞口無言。
“若崔愛卿不去,爾等之中,又有何人敢稱有資格迎候李將軍?”
“諸位莫要忘了!”
“李將軍此次回京,名號正是‘肅清奸邪’!”
“想必他對吾等有所誤解,吾遣崔愛卿前去,正為澄清誤會!”
“若有人自認更有能力擔當此任,大可代之!”
王褐言畢,滿殿再度沉寂。
他們或可求情,但絕不肯送死。
終是崔瑩打破僵局,主動開口:
“王上命臣前往,臣不敢推辭。”
“但王上,臣此一行,無法斷定李將軍是否與燕王早有密謀!”
“亦無法擔保,李將軍除奸之後,是否會對其口中所謂‘昏君’動手!”
“更難確保,王上日後的威權與安危能否保全!”
話音剛落,王褐勃然大怒。
此語直指其為“昏君”,豈能容忍?
然眼下此人尚有用處,不便加罪。
“崔愛卿,還請速速啟程。”
“卿且安心,此去若成,你的家人必蒙恩澤,再無災禍之憂!”
崔瑩眸光微斂,心下清楚,這不過是變相脅迫。
他淡淡掃了王褐一眼,不發一言,轉身拂袖,徑直離去。
“臣別無選擇,此行定將李將軍毫發無損地迎回!”
語畢,他昂然步出朝堂!
……
“將軍,他們答應了。”
與此同時,城外。
久候消息的李成桂,終於迎來回報。
“王褐果然貪生畏死,甚好!既已應允,我等也可暫鬆一口氣。”
“隻是方才斥候來報,燕王大軍正急速逼近,距此不過數驛。”
“我軍恐僅半數能隨我入城,餘者恐難及時布防……”
“因此,需有人留下牽製。”
李成桂側目望去,身旁隨他“奉詔回京”、地位僅次於己者的,正是右路軍統帥曹敏修。
其意不言自明。
“將軍但請放心,既然與王上達成盟約,在此期間,開京城內半壁兵權,儘歸將軍掌握。”
“況且……若燕王真至,我留守於此,亦可為將軍拖延時日。”
“隻需讓燕王知曉,其來必徒勞無功,代價慘重!”
“如此,我等便可安然渡此危局。”
“屆時,燕王反可化為助力,我們口頭稱附大明蜀國,借其名義承諾,便可順勢討伐那昏聵之君!”
“大業可成矣!”
曹敏修語速急切,雙目灼亮,
顯然此前早已反複籌謀,布局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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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當前局勢,他們已然尋得一條通天之途。
隻要不讓燕王看到可乘之機,使其明白即便翻臉也將損失巨大、得不償失,那麼——
一旦己方入主開京,自然便可從“王褐”手中奪權。
既可給燕王留足顏麵,又能借大明之勢、假燕王之名,反過來打壓王褐及高麗舊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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