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本不該提,說來犯忌!”
“但諸位心中應有明鏡——朝廷所封鎮守邊疆的藩王之中,權勢最盛者,非燕王莫屬!”
“如今燕王剿滅北元,按理而言,北境強敵既除,邊防重兵已無必要長期集於一人之手,分化兵權方為上策。”
“可此前朝會之上,我等已曾提醒……”
說到這裡,詹徽的目光緩緩移向一側,沉默良久的兵部尚書茹常。
“茹大人!”
“藩王權重,擁兵自重,若以私心度之——”
“此次大捷,固然是我大明之幸!”
“然而對燕王而言,恐怕已是極盛而衰之兆!”
“強敵既去,朝廷為求長治久安,勢必削弱藩鎮兵權。此乃必然之勢。”
“可就在這樣的局勢下,燕王卻超出原定部署,擅自進軍高麗,並取得初戰大捷。”
“這般勝利……於朝廷而言,於黎民而言……”
“真可謂吉兆嗎?”
而當詹徽話音落下之際,天邊暮色已悄然降臨。
凱旋的武將勳貴早已歸府,沐浴更衣。
既為洗去征途風塵,也為稍後麵見皇帝做準備。
兵部與戶部的屬官亦已深入軍營,著手核驗將士功績。
待統計完畢,方能論功行賞。
此次出征規模浩大,核查需層層上報,最終由洪武帝親自裁定,耗時甚久。
但對於藍玉、傅友德這等位極人臣的重臣而言,他們的封賞,將在接下來的慶功宴上,由洪武帝親口宣布。
因此,在這段等待的間隙裡,未曾隨軍出征、卻必須赴宴的文官們,展開了激烈的議論。
六部尚書、禦史台、翰林院、詹事府……
各中樞要員,已悄然分群結夥,低聲細語,反複揣摩今日朝堂之上那看似歡慶的表象——
實則暗流湧動,細微之處,或已埋下未來政局巨變的伏筆!
一時之間!
所有察覺此中玄機的官員,無不心頭震顫!
而此刻圍坐的幾位尚書,其言談所涉,正是這場風暴的核心!
“詹大人究竟意欲何為?”
茹常警覺地意識到,這位吏部尚書的問題,極難應對!
一旦失言,他這些日子辛苦維持的“正確立場”,或將毀於一旦。
須知,此前他曾因某些推測,在百官附和之下,屢次於朝堂勸諫洪武皇帝表態,那已是彰顯忠心、為國謀遠的大膽之舉。
而今——
再度聽聞如此敏感之問,以他的才智,豈會不知詹徽真正所指?
但在他看來,從上次朝議之爭便可推知——某些隱秘之事,早已非他們這些朝臣所能左右。
正因如此,他們才是事後方知真相,甚至連此次針對高麗的軍事行動亦是如此。
試問:燕王若未得聖意默許,豈敢貿然進攻高麗?
此事,死也不會有人相信。
“倘若此舉成真,朝廷當年設立鎮邊藩王的用意,豈非化為烏有?”
“藩王,終究隻能做個安享富貴的閒王罷了。”
“可燕王誌在四方,又怎能甘心交出兵權?”
“正因如此,才有了此次對高麗用兵的決斷吧?”
“如今燕王已實際控製高麗,這一招暗棋,實則攪亂了朝廷後續所有布局。”
詹徽猛然揮袖,語氣淩厲:“今年歲末,本就是朝政格局劇變之時,甚至可以說,將決定大明未來的走向!”
“可燕王此時出手,豈不是在幕後操縱朝局?”
“若無外患,便人為製造一個?”
“隻為保住手中的軍權?”
“高麗雖是小邦,卻曆史悠久,與我大明周邊諸國皆有往來。今日燕王擅自興兵,他國將如何看待我大明?”
“這來之不易的太平局麵,難道要因一人之私,毀於一旦?”
“再者……做一位富貴王爺又有何不可?縱然曾有掃滅北元的大勝,如今再取高麗,也難掩其野心。”
“他究竟意欲何為?”
“其心,是否仍忠於大明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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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詹徽已毫不掩飾,幾乎直指燕王懷有“謀逆”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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