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朱元璋確實動了真怒——對眼前這個固執己見的趙勉。
然而他也清楚,趙勉所言,正是群臣心中最深的顧慮。
因此,他並未當場發作,隻在沉默片刻後,心知有些機密,終究隻能藏於帝王肺腑之間。
彼此意會即可,不可明言於朝堂之上。
譬如,他絕不能透露,自己早已與太孫商定——未來戰局將延展至大明疆域之外,重啟分封之製!
至少在尚未真正推行之前,一旦泄露,必致朝野震動,風波驟起。
於是下一瞬,這位年邁的君王眸光一凜,冷然道:“你們這些文官,戰場廝殺從不曾由你們衝鋒陷陣。”
“如今議政之時,反倒搬出種種借口?”
“姑且算你們存幾分道理。”
“但,咱也不是那等功成不賞、刻意壓製功臣的昏庸之主。”
此話一出,殿下列位大臣儘皆失色,紛紛跪地請罪。
“臣等不敢!”
“陛下息怒!”
朱元璋環視眾人,這才緩緩道:“咱明白,你們心裡盤算的是什麼。”
“無非是北元已滅,便想趁勢收回兵權,拆解各地統帥與士卒之間的羈絆。”
“生怕將來他們擁兵自重,滋生異誌?”
他的語氣漸漸抬高,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百官,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
“可爾等可知,你們這等算計,在咱看來,才是真正的禍根。”
“身為君主,若一味因懼怕而過度防備,”
“恰恰是為朝廷、為咱這大明江山,埋下隱患!”
“現在就想馬放南山,刀槍入庫?”
“那麼,那些替大明浴血奮戰、剿滅北元的功臣作何感想?”
“底下拚死效命的將士們又當如何自處?”
“燕王是咱的親兒子,咱不信他,還能信誰?”
“靠你們?”
“咱若真信了你們,你們可敢擔保,今後在朝中絕不貪贓枉法、濫用權柄,甚至結黨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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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患是憂?”
“難道內憂就不是憂?”
老爺子一聲冷笑,可就是這一聲,令滿殿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見眾人默然低頭,他愈發震怒:“看看你們這副嘴臉!”
“眼下就想挾製藩王,瓜分兵權?”
“須知草原諸部尚未肅清!”
“就像當初,北元皇帝一死,立刻冒出個也速迭兒;也速迭兒亡後,又蹦出一個鬼力赤!”
“草原上那麼多部落,難道就因咱滅了北元,便會放下刀劍,俯首稱臣?”
“做夢!”
“正如眼下,高麗的盟約乃是老四親自締結!”
“若不以老四為主導,反而另派他人前往接管,”
“先不說高麗那邊能否信服。”
“單論我大明軍中將士,看到這一幕,會認為是有人搶奪戰功,還是看出咱已對老四心生猜忌?”
一連串質問,如雷霆砸落,整座大殿寂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此時的趙勉,額上冷汗涔涔,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他幾次欲轉身,望向身旁的詹徽,盼其出言解圍。
可是,詹徽始終端立不動,毫無反應,反倒讓他心頭越發沉重,無力支撐。
直至上方那位老爺子越說越怒,猛然起身站起,殿內氣氛頓時如冰似鐵,壓抑至極。
“咱清楚你們那些齷齪心思——外無戰事,便說是天下太平,好讓你們多些騰挪之地?”
“荒唐!”
“今日,咱就立下鐵律!”
“即刻傳旨……”
“因應天府距高麗路途遙遠,現若遣使往返,耗時過久,恐生變故!”
“故而……此次盟約締結之一切權柄,悉數交由燕王決斷。”
“日後大明倘派使臣入駐高麗,分管文化、商貿、軍務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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