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朱元璋目光一凝,見對方神色不對,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刹那間——
方才還帶著幾分節慶餘溫的殿內氣氛,轟然坍塌,冷得像掉進冰窖。
蔣琥疾步上前,腳步壓得極低,靠近朱元璋耳畔,聲音輕得幾乎隻剩氣音:
“皇上,剛得密報……二皇……不,那人——已入帖木兒帝國!”
他頓了頓,改口極快,仿佛多念一個字都是忌諱。
“正要麵見其帝王!”
“什麼?”朱元璋瞳孔一縮,旋即眯起雙眼,寒光乍現,“那孽畜……還真敢去?”
心火“騰”地燒起來。
臉色由青轉黑,眉宇間殺意翻湧,卻又在片刻後強行壓下,隻餘下一抹深不見底的沉冷。
他抬手一揮,聲音低啞卻不容置疑:
“都退下。”
“有急務。”
“是……”幾位大臣心頭一凜,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出。
殿門一合,朱元璋轉身就走,步伐如刀劈斧砍,直奔謹身殿。
一路無言,背影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孽障!真是孽障!”他咬牙低吼,指節捏得哢哢作響,“早知如此,當初何必留他一口氣?”
腳步一頓,喉頭滾動。
可話到嘴邊,又狠狠咽了回去。
“罷了……他去哪兒,咱早該想到。”
“但既然踏出這一步——”
“那就別怪老子翻臉無情。”
他猛地抬頭,厲聲傳令:“召太子!召雄英!速來見駕!”
不過片刻。
朱雄英先至,麵色肅然。
又等了一盞茶工夫,朱標匆匆趕來,衣擺未整,顯是剛從宮外趕回。
朱允炆投奔帖木兒的消息,朱元璋沒瞞。
朱標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微滯。
良久,才緩緩抬頭,眼神複雜地望向父親。
那目光裡沒有質問,卻比質問更沉。
朱元璋冷笑一聲,直接戳破: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既姓了朱,就別想著隻享朱家的福!”
“咱沒派錦衣衛跨境追殺,已是仁至義儘!”
他猛然起身,龍袍獵獵,周身氣勢如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要知道——
當年孔明燈夜,密信現世,意圖動搖大明根基的幕後之人,竟是朱允炆!
那一刻,朱允炆三個字,在他心裡就已經判了死刑!
曆朝曆代,天家無親。
親兒子都能剁了換江山,何況一個孫子?
他朱元璋是誰?
從鳳陽乞丐起步,踩著無數梟雄屍骨登頂九五。
天下人罵他狠、說他毒,可那些唾沫星子,連他當年起義時挎著的破刀都不如!
但在那樣的血路上,他偏偏放過了朱允炆。
為什麼?
隻為那一絲血脈牽連!
“留你性命,是讓你做個草民,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
“不是讓你叛國投敵,把咱大明的命脈賣給外邦!”
朱元璋雙目如炬,掃過父子二人。
語氣陡然放緩,卻比雷霆更懾人心魄:
“今天叫你們來,不為議事,不為商議。”
“隻問一句——”
他一字一頓,如同鐵錘砸在青銅鼎上:
“殺——不——殺?”
“殺不殺?”
朱標如遭雷擊,臉色刷地慘白,身形晃了兩下,險些栽倒。
他太了解這個父親了。
這個天下,若說有誰真正懂朱元璋的心思,除了馬皇後,便隻有他!
母後尚能在某些時刻勸動父皇回頭,可他知道——
一旦父皇說出這種話,給出這種選擇。
那就是已經斬斷所有退路。
這一次,不是處置罪臣。
是清算親人。
而答案,早已寫在那雙冰冷的眼瞳裡。
隻是……
那是他的兒子啊!
京城那夜的火光,他沒親眼看見。
那些陰謀與背叛的細節,他也未曾親曆。
所以在一切尚未失控之前,他心底始終存著一絲僥幸:能不能……輕輕放下?
這是為人父者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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