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眸光微閃，指尖悄然扣住扶手。
茹瑞毫不停歇，步步緊逼：
“方才皇上問臣等心意——臣的心意，其實再簡單不過。”
“若放任藩王勢起，尾大不掉，則我大明江山，恐將重演前朝割據之禍！”
“史冊之上，此類教訓何其慘烈？”
“不可不察！不可不防！”
話音落地，朝堂一片肅然。
隨即，群臣紛紛出列，齊聲附和：
“皇上，臣等所見，與茹大人一致！”
朱元璋始終沉默，麵色如鐵，直到眾人聲落，才緩緩起身。
刹那間，殿內鴉雀無聲。
他猛然抬手，聲如雷霆炸裂：
“說完了？”
“那咱也告訴你們——”
“咱想的，從來不隻是一個燕王！”
“是咱所有藩王，都要有鎮壓四夷、橫掃八荒之誌！”
“高麗之事，不是終點，是起點！”
“你們說——那又如何？！”
轟！
這一句話，如同天雷貫頂，狠狠砸在每個大臣心頭。
整個金殿仿佛都在震顫。
眾人心神劇蕩，臉色煞白，如遭重擊。
“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茹瑞猛地撲跪上前，臉漲得通紅，似飲烈酒，“高麗一地，已成隱患！燕王掌控，不過暫時罷了，誰能擔保它日後不反？”
“此舉徒增邊防之累！一個已是重負，若再來兩個、三個……大明必將疲於奔命，永無寧日！”
傅友德眉頭緊鎖，默然佇立。
身為武將，他不像藍玉那般狂傲嗜戰，反而素來沉穩持重。
皇上每一句話，都不是空談。
既然敢說出口，就說明——早已決斷！
而太子與太孫方才神情平靜，毫無意外之色。
再聯想到近日種種異動……
一切昭然若揭。
皇帝，早就定了！
甚至，滿朝文武，不過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可話說回來——
這位從鳳陽布衣起家的老皇帝，能在元末亂世殺出一條血路，登臨九五之尊，憑的是什麼？
是莽撞？是運氣？
不！
是他比誰都清醒，比誰都狠，比誰都懂——變！
傅友德深知一點：
老爺子出身雖賤，卻有一樣無人能及的本事——
學得快，改得狠，踩著屍山血海往前走，從不回頭！
他不隻是天資過人，更可怕的是——能從千變萬化的局勢中，精準抓住每一個機會，把天賦榨乾到極致！武藝、統兵、馭將、用人，無一不通，無一不精！
他的帝王心術，不是抄書抄來的，而是一刀一血、一步一腳印，在跟無數權臣、悍將、謀士的博弈中磨出來的！
說什麼平衡？
扯淡！
他玩的是——人心操控！
不管你是一品大員還是市井小民，是手握重兵的將軍，還是執筆批奏的文官，他都能瞬間切換姿態——時而如泰山壓頂，令人跪伏不敢仰視；時而笑語溫言，像鄰家老丈拉家常。
三句話就能讓你卸下防備，五句話就讓你死心塌地。
這種人！
對自己狠，對天下更狠。
手裡攥著的東西，絕不鬆手；
眼裡容不下的事，寧可錯殺，也不會留患！
當年胡惟庸案，他一人掀翻延續千年的宰相製度，親手廢掉分權皇權的最大障礙——這不是瘋，是狠到了骨子裡！
關鍵是……他還成功了！
你說這樣一個人，會沒想過百官嘴裡的那些“隱患”？
什麼“好戰必亡”？
什麼“和平來之不易”？
什麼“藩王坐大，尾大不掉”？
他能不知道？
也許吧，人一旦自信到極點，確實容易自負，聽不進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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