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不再多言,寬袖一拂轉身步出偏殿,
滿室隻餘冷寂沉沉,此番因安金藏舍命明冤掀起的儲位紛爭,
暫且歸於沉寂。
二月初八,禦書房,
武曌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折,抬手按著眉心,語氣略帶威嚴:
“安金藏剖腹一事雖保全了皇嗣,壓下東宮風波,
可朕心中清楚,症結從未根除。
朝野上下心底始終存著一層隔閡,隻因為朕是女子。
縱然朕手握生殺大權、定鼎大周,
滿朝文武依舊不肯全然臣服,
但凡尋得半分空隙,
便要想方設法動搖朕的龍座,
日日盼著朕傾覆帝位、身死權隕。”
太平聞言立時蹙緊眉頭,胸中憤懣翻湧,
正要出言辯駁,忽而想起太醫再三叮囑,
不可引陛下動氣傷身,強壓下滿腔怒火,
上前輕扶武曌臂彎,語氣溫柔寬慰:
“陛下所言兒臣皆看在眼裡,
這群老臣固守腐舊禮法,實在令人心寒。
隻是陛下操勞朝事本就耗損心神,
萬萬不可為此等人心鬱結傷身,
龍體安康才是大周根本。”
一旁侍立的上官婉兒垂眸靜聽,
待話音落,緩步上前躬身回話,條理清晰:
“陛下,先前命人刊印散播《大雲經》,
言陛下乃彌勒下生、應運主世,
如今經文早已傳遍天下州府,
百姓鄉野皆有聽聞,收效甚佳。
借佛道天命佐證正統,
恰好破世人女子不可君臨的偏見,
依臣之見,陛下大可循著這條路,
再添舉措,加厚天命說辭。”
武曌眸光微亮,頷首認可:
“婉兒所言正中朕心,
單憑一部經書尚且單薄,需再塑至高聖王名分,
方能徹底堵天下非議。
傳旨,召薛懷義即刻入殿覲見。”
內侍領旨退下,半個時辰後折返回稟:
“啟稟陛下,薛法師言道軍營俗務繁雜,公務纏身,
無暇即刻前來,懇請延後覲見。”
武曌聽罷並未動怒,指尖摩挲禦案七寶紋雕,淡淡開口:
“無妨,此事不必急於朝夕。
傳諭給他,三日後再來上陽宮回話便是。”
太平眉宇當即凝起一層不悅,唇瓣微抿,滿心不忿。
她本就素來厭憎薛懷義恃寵驕縱,
如今聽聞他竟敢借軍務推脫召見,
又見母親半點怒意全無,隻一味寬縱,
心中更覺不平,向前半步低聲進言:
“陛下,薛懷義統兵或許略有幾分能耐,
可論沙場功勳、治軍韜略,
哪裡比得上身經百戰的老將?
不過仗著陛下恩寵掌一點兵權,
便敢托辭避召、形同抗旨,
這般驕縱,實在失了分寸。”
武曌抬眸望向太平,神色平穩無波,緩緩道:
“朝堂之外四方駐軍,
軍中諸將多是前朝舊部,人心難測。
朕身邊必須安插一個全然信得過之人執掌兵權,
若軍中無心腹製衡,
他日一旦有藩鎮將帥心生反意,
屆時朕手中連可靠平叛之人都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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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聞言微微頷首,了然陛下籌謀,卻依舊滿心顧慮,懇切勸道:
“兒臣明白陛下穩固兵權的苦心,
隻是也不能太過縱容。
長此以往,薛懷義恃寵生驕,氣焰一日盛過一日,
將來野心滋長,恐怕再難管束拿捏。”
武曌唇角浮起淺淡冷然,眼底藏著掌控一切的篤定,淡淡安撫:
“太平放寬心思。
懷義是朕一手提拔捧起,
他所有權柄、榮寵皆出自朕一念之間。
朕既能抬他身居高位、掌兵造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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