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的邊界從來沒有熱鬨過
尤其是這一麵——對著棱尖帝國的那一麵,沒有商隊越境,沒有流寇犯邊,連魔獸都懶得往這邊跑
兩個哨兵靠在崗樓的石牆上,一個抱著長矛打哈欠,另一個把頭盔扣在臉上擋光,尾巴垂在牆垛外麵,偶爾甩一下,證明自己還醒著
“啊~早~嗯,這鬼地方一點動靜都沒啊”
“是啊,啊~真的是好無聊”
抱矛的那個把下巴擱在矛柄上,眯著眼望向遠方
那是帝國的方向,灰綠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見儘頭的地方,法寂壤把魔力的痕跡吃得不剩分毫,連風都是乾的,不帶水汽,不帶草木腥味,隻有土和石頭被曬了一整天的味道,荒原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你說”他把頭盔往上推了推
“那邊到底還有沒有活物?”
當同伴集中在這無聊的話題中,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高空有些地方正在扭曲了一下,像被誰從裡麵推了一把——不是魔力波動,不是傳送陣的光,是純粹的、物理性的空間推擠,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像金屬片被彈了一下的嗡鳴
一艘飛行器從虛空中滑了出來,銀灰色的啞光外殼,三角形,兩翼往前收成柔和的弧,像某種飛蛾的翅膀,又像一顆被數學公式精確計算過的心
它懸停在荒原上方幾尺,沒有聲音,沒有尾焰,隻有外殼上那些淡藍色的光帶在緩緩流轉
一一一
“小朋友,我們要到了”
洛星是被這句話叫醒的,五狸的聲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用爪子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他睜開眼——然後立刻想閉上了
不是困,是太亮了,他記得自己剛上來的時候還挺新鮮的……
“坐好哈,別亂碰”
聽到這句話他找了靠裡的位置坐下,尾巴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
心想還想著這飛機肯定有窗戶吧,肯定是那種隱藏式的、等飛起來就會自動亮出來的全景天窗,機械的東西嘛,不都是這樣
然後飛起來了,什麼都沒有,艙內是全黑的——不是那種關了燈的暗,是那種所有光都被吞掉的、連自己的爪子都看不見的絕對黑暗
他正想開口問“窗戶在哪兒”下一秒,他的眼睛差點被閃瞎
不是窗戶亮了,是整個艙壁消失了,腳下、身前、背後、頭頂——全部,一瞬間,變成了透明的
他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見灰綠色的荒原從他腳底下無聲滑過,抬頭看見灰白色的天幕壓得很低,雲層被飛行器切開又合攏,風在外麵呼嘯,而他屁股底下那片他以為存在的金屬地板——什麼都沒了
他騰地彈起來,整隻狐往後退了兩步,腳下是透明的,踩上去又是硬的,這種感覺讓他的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
他後腿一軟,跌坐下去,後背撞在看不見的艙壁上,心跳咚地撞了一下胸腔
“我的械原體,原型是突隱機”五狸的聲音從他右前方飄過來,她坐在駕駛位——也許吧,反正洛星看不見她,隻能憑聲音判斷那團空氣裡應該有隻狸貓
五條尾巴從空氣裡探出來,晃了兩下,像是在給他指路
“放心小朋友,不會把你扔下的”
一一一
(…我還是睡覺吧……)洛星把尾巴往臉上一搭,閉上眼睛,不看了
不看那些透明的艙壁,不看腳下滑過的荒原,不看那片灰蒙蒙的天
五狸還在前麵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尾巴尖在空氣裡一晃一晃的,像五根閒不住的琴弦
他就在這細細的哼鳴裡沉下去了,沉進一片沒有夢的、純粹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五狸的尾巴尖輕輕戳醒
“醒醒,小朋友,差不多到了”
洛星睜開眼,艙壁還是透明的,但外麵的景象已經變了,荒原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前方開始出現起伏的丘陵,熟悉的、覆著綠色植被的輪廓
那些樹不是帝國那種銀灰色的、棱角分明的幾何體,是真正的樹——枝丫交錯,葉子在風裡翻出深淺不一的綠,“他”認出了那片林子的形狀,他離家已經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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