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險峻處,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陳實像隻壁虎,四肢死死扒著幾乎垂直的崖壁。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雲霧繚繞,幾顆鬆動的碎石被他踩落,悄無聲息地墜入深淵,連個回響都聽不見。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雜役灰袍,緊貼在微胖的身軀上,又被凜冽的山風瞬間吹得冰涼,帶來一陣陣難以抑製的哆嗦。
“倒黴催的…倒黴催的…”他嘴唇發白,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懸崖邊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腥味和死亡氣息的冷風。“掃個地…掃到閻王殿門口來了…”
昨天與醉老頭那場“葉子爭奪戰”的後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不僅暴露了藏匿在藤蔓深處的成年霓羽雀(大花),還被巡邏隊抓了個正著。雖然最終各打五十大板,煉丹童子乙被罰清掃丹房,他則被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清掃外圍”——美其名曰清掃,實則跟玩命沒區別。
管事老張頭那幸災樂禍的嘴臉猶在眼前:“陳實啊,看你平時運氣不錯,這活兒,非你莫屬!好好乾!掃乾淨點!掉下去…嘿嘿,那也是你運氣不好!”
運氣?陳實現在隻想對著這萬丈深淵罵娘。他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左腳,尋找下一個勉強能落腳的石棱。粗糙的岩石磨得腳底生疼,體內那股自行運轉的“大爺”暖流(練氣一層偽)此刻屁用沒有,既不能讓他飛起來,也不能讓他的腿肚子停止篩糠般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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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能依靠最原始的體感增強被動。每一次落腳前,身體都會本能地傳來極其微弱的預警——這塊石頭鬆!那條縫隙窄!那股風會把人往下扯!靠著這點模糊的“感覺”,加上一點微不足道的好運(關鍵時刻總有一根頑強的灌木根或者一小塊凸起的岩石能抓住),他才勉強在這片死亡地帶苟延殘喘。
“滾地葫蘆保命步…”陳實自嘲地嘟囔著,這是他給自己這套笨拙求生動作起的名字。連滾帶爬,扒拉拽蹭,怎麼狼狽怎麼來,隻要能不掉下去,就是勝利。動作毫無章法,效率低下,半天也挪不出幾丈遠,倒是累得氣喘籲籲,餓得前胸貼後背。
咕嚕嚕——!
腹鳴聲在呼嘯的山風中顯得格外微弱,卻如同重錘敲在陳實心上。饑餓感如同跗骨之蛆,從未真正遠離。昨天兌換的那個白麵饅頭帶來的短暫慰藉早已消失殆儘,身體深處那無底洞般的“空乏”感,在高度緊張和體力消耗的雙重折磨下,變得更加尖銳和難以忍受。他感覺自己能吞下一頭牛,不,是吞下整座山!
就在陳實一邊和饑餓、恐懼作鬥爭,一邊以龜速在懸崖邊緣“清掃”(其實就是把零星掛在石縫裡的枯枝爛葉扒拉下去)時,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鳴叫,夾雜著翅膀劇烈撲騰的混亂聲響,突然從上方不遠處的山崖平台方向傳來!
“啾啾!啾——!!”聲音充滿了驚恐和憤怒,異常熟悉!
是那兩隻經常光顧他秘密基地的霓羽雀!其中一隻(傲嬌的那隻)的叫聲辨識度極高!
陳實心裡猛地一沉!體感增強的被動也在同一時間瘋狂預警!一種混雜著血腥味的、冰冷刺骨的惡意感,如同針尖般紮向他模糊感知的邊界!
危險!極度危險!
“出事了!”陳實頭皮瞬間炸開!他顧不得腳下的深淵,猛地抬頭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隻見上方十幾丈外,一處突出崖壁、長著稀疏灌木的小平台上,兩隻熟悉的霓羽雀正如同兩道絕望的彩色流光,瘋狂地圍繞著一個黑色的身影盤旋、俯衝、尖鳴!它們豔麗的羽毛在狂亂的氣流中炸開,喙啄爪撓,不顧一切地攻擊著那個身影。
而那個身影,穿著外門弟子的黑色勁裝,臉上蒙著一塊黑布,隻露出一雙閃爍著貪婪和凶戾的眼睛!他動作迅捷,手中揮舞著一根前端帶鉤的長杆,顯然是有備而來!鉤杆每次揮出,都帶著破空之聲,逼得兩隻靈禽狼狽閃躲,根本無法近身。
更讓陳實目眥欲裂的是——就在蒙麵人腳邊不遠處,一隻體型更大、羽毛更加華麗、但此刻卻萎靡在地、翅膀無力地耷拉著、顯然受了傷的成年霓羽雀(大花)!它身上漂亮的羽毛淩亂不堪,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正發出微弱的哀鳴!而在大花身後一個被亂石半掩的隱蔽凹陷處,一個簡陋但溫暖的鳥巢隱約可見,裡麵似乎還有幾顆閃爍著微弱流光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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