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是在一片溫暖中醒來的。
她先是感覺到身體被妥帖地包裹著,鼻尖縈繞著某種乾淨又冷冽的氣息,有點像雨後深林裡沾了晨露的鬆針。
然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正緊緊抱著某個人,她沒有立刻睜眼,放任自己在這片溫暖裡多賴了幾秒,感受著這個身體的僵硬。
從她醒來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了,淩循的身體繃得像塊凍硬的木頭。
顧曦在心裡輕笑。
失眠的焦躁,鬼使神差走進客房,淩循那擂鼓般的心跳,還有黑暗中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以及那差點就碰上的唇。
她慢慢睜開眼,視線首先落在淩循的下巴上,昨晚被她咬過的地方,此刻在昏暗光線下能看見一個淡淡的齒痕。
再往上,是緊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後是…
那雙正死死盯著天花板的眼睛。
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
顧曦眨了眨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江逐月,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淩循的身體明顯更僵硬了。
她機械地轉動眼珠,視線慢吞吞地移到顧曦臉上,表情複雜得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
“顧醫生,你睡得還好嗎?”淩循的聲音有點乾巴巴的,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特別好。”顧曦毫不吝嗇地給出肯定答案,甚至愜意地在淩循頸窩蹭了蹭,感受著對方瞬間繃緊的肌肉。
淩循:“……”
她咽了咽口水,感覺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亂撞。
“那你能先起來嗎?我胳膊麻了。”
她可是摟著顧曦一整夜,一動不敢動,與其說是胳膊麻了,不如說她的半個身子都在發麻。
顧曦挑了挑眉,不但沒鬆手,反而把搭在淩循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幾乎完全貼上去:“我要是說不呢?”
淩循呼吸一滯。
昏暗的光線裡,她看到顧曦因為剛睡醒,眼中還蒙著層水汽,看起來亮晶晶的。
她又在跟自己撒嬌。
淩循的大腦又開始嗡嗡作響。
“顧醫生!”
淩循扭著有些僵硬的脖子看著顧曦,試圖跟她講道理。
“我覺得你應該對我坦白。”
這莫名其妙的話語讓顧曦愣了一下:“坦白什麼?”
“你是不是會什麼特殊的催眠術?或者心理學上的什麼高級技巧?”淩循認真地看著她。
“就是那種,能讓人不由自主心跳加速,甚至想親你的那種技術?”
顧曦:“……”
她先是怔住,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都伏在淩循身上,溫熱的氣息拂過淩循的頸側:“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我很認真!”淩循強調,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學術問題。
“不然沒法解釋,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人,我特別冷靜,特別理智,特別…”
“特別什麼?”顧曦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進淩循眼睛裡,那眼神裡盛滿了促狹的笑意。
“特別坐懷不亂?那昨晚是誰心跳快得像打鼓?是誰差點就…”
“那是意外!”淩循急急打斷她,耳朵尖可疑地紅了,“肯定是你用了什麼手段!顧醫生,你這樣不對,醫患關係要純潔!”
“純潔?”顧曦截斷她的話,眼神裡那點迷糊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帶著侵略性的光。
“我要是真會那種魔法,我現在就該讓你主動親我,而不是在這裡跟你鬥嘴。”她說著,手指甚至輕輕在淩循腰間劃了一下。
淩循“噌”地一下彈了起來,像被電擊了似的,連帶著把纏在她身上的顧曦也帶得坐起了身。
“我去做早飯!”她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衝,背影倉惶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顧曦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
然後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懷抱,又看了看淩循睡過的那半邊床鋪,上麵還殘留著體溫和氣息。
她慢慢收攏手指,握了握掌心。
“跑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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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淩循正對著冰箱發呆,表情十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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