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城,又稱銀川,坐落於黃河上遊的衝積平原上,西倚賀蘭山,東臨黃河,地勢險要,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從秦漢時期的北地郡,到西夏王朝的興慶府,再到明朝的九邊重鎮之一,這座城池見證了太多的戰爭與和平,太多的興衰與榮辱。
康熙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黃河水的濕潤氣息,和戈壁灘上特有的乾燥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
這種味道與京城的喧囂繁華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原始的、粗糲的生命力,讓他的胸腔為之一闊。
“胤遈,”康熙忽然開口問道,“你知道朕為什麼要把行宮設在寧夏嗎?”
大阿哥跟隨康熙出征,這一次,康熙沒有把他派到前線,而是讓他一直跟著自己。
胤遈躬身答道:“皇阿瑪聖明,兒臣愚鈍,不敢妄測聖意。但想來,寧夏地處西陲,距噶爾丹盤踞之地較近,便於皇阿瑪就近指揮調度。”
康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說對了一半,寧夏確實離噶爾丹近,但朕選擇這裡,不僅僅是為了指揮方便。”
康熙轉過身來,指著遠方問道:“看,那邊是什麼?”
胤遈順著康熙的手看過去,答道:“黃河水、還有.......還有我大清的軍營帳篷。”
康熙意味深長的點點頭:
“寧夏這個地方,自古以來就是中原王朝經營西北的樞紐。秦築長城,漢置朔方,唐設靈州,西夏以此為都,大明列為九邊重鎮。為何?因為此地控扼河西走廊的咽喉,是連接中原與西域的橋梁。誰掌握了寧夏,誰就掌握了通往西北的門戶。”
胤遈心中一動,寧夏這個地方,他原本以為就是個多災多難、甚至是土地貧瘠、寸草不生、又窮又苦的地方。
可如今聽康熙這麼一說,頓時也來了興趣:“皇阿瑪,怪不得您來寧夏。”
康熙嗬嗬的笑了起來:
“朕此次親征,不僅要剿滅噶爾丹,更要讓西北各族看到大清的決心和實力。朕坐鎮寧夏,就是要告訴那些蠢蠢欲動的蒙古部落、回部首領、乃至更遠的哈薩克人——大清的皇帝,親自來到了西北、來到了寧夏,親自坐鎮指揮。這本身就是一種威懾,一種宣告。”
胤遈恍然大悟,連忙道:“皇阿瑪聖明!兒臣明白了,皇阿瑪坐鎮寧夏,就如同定海神針,西北各族聞之,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康熙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寧夏的重要性,確實如康熙所說,絕非僅僅是一座邊城那麼簡單。
從地理上看,寧夏平原是黃河上遊最大的一片衝積平原,得益於黃河水的灌溉,這裡雖然地處西北乾旱地區,卻水草豐美,稻麥兩熟,素有“塞上江南”的美譽。
對於遠征漠北的清軍來說,寧夏是他們最重要的後勤補給基地——糧草可以從這裡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傷兵可以送到這裡休養,戰馬可以在周邊的草場上放牧補充體力。
從軍事上看,寧夏地處蒙古、西域、青藏三大地理單元的交彙點上。
向北,出阿拉善草原,可以直插漠北腹地;向西,過河西走廊,可以通往哈密、吐魯番,乃至更遠的西域;向南,經固原、平涼,可以連接關中平原,直達中原腹地。
誰占據了寧夏,誰就掌握了西北戰場的主動權。
從政治上看,寧夏是清朝在西北地區最重要的統治支點之一。
明朝末年,李自成就是從寧夏起兵,一路殺進北京,推翻了大明王朝。
前車之鑒,曆曆在目。
康熙知道,要想穩固西北邊疆,就必須牢牢控製住寧夏,將其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政治堡壘和軍事要塞。
更重要的是,寧夏是清朝與準噶爾汗國長期對峙的最前沿。
自康熙二十九年烏蘭布通之戰以來,清軍與噶爾丹的軍隊在這片土地上多次交鋒。
寧夏的駐軍、糧倉、驛站、軍械庫,都是為了對付噶爾丹而設立的。
可以說,寧夏就是清朝插在西北戰場上的一把尖刀,刀尖直指噶爾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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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選擇親自坐鎮寧夏,就是要親自握著這把刀,親手刺出那致命的一擊。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賀蘭山,天邊的雲霞從金紅色漸漸變為暗紫色,最後融入深藍色的夜幕中。
城樓上點起了燈籠,昏黃的燈光在晚風中搖曳,將康熙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依然站在城樓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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