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秋雨，總是帶著一股纏綿又冰冷的寒意，像是要滲進人的骨頭縫裡。
羽升推著那輛略顯陳舊的國產CCL800摩托車，從燈火通明的精密機械製造廠裡走出來。作為一名質檢員，他的一天總是在遊標卡尺、千分表和冰冷的金屬部件中度過，精確，但也乏味。雨滴打在安全帽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一片灰暗泥濘。
幾個小時前，就在工廠門口，白靈把那個印著可愛貓咪的保溫飯盒還給了他。
“羽升，”她的聲音被雨聲衝刷得有些模糊，但話語卻清晰得像淬火的鋼針，“我們……就這樣吧。謝謝你這兩年多的照顧。”
羽升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劉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看著那雙曾經盛滿笑意，此刻卻隻剩下疲憊和疏離的眼睛。他想問為什麼，想問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她微微側頭時，瞥向路邊那輛嶄新轎車的眼神，那裡麵坐著一位耐心等待她的男士。
他忽然就明白了。所有的理由，在“現實”這兩個字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嗯，”他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聲音乾澀，“路上小心。”
沒有爭吵，沒有挽留。他理解她，在這個房價飛漲、物欲橫流的蓉城，他一個普通質檢員能給她的“未來”，確實單薄得讓人看不到希望。愛情不能當飯吃，老話總是對的。隻是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人生生用扳手擰掉了一個零件，空落落的，又帶著鈍痛。
他跨上摩托，發動機的轟鳴在雨夜裡顯得有些孤單。他沒有回家，而是下意識地擰動油門，朝著城外駛去。冰冷的雨水更密集地砸在他的雨衣和頭盔麵罩上，視線一片模糊。他需要速度，需要風聲，需要某種東西來填滿胸腔裡那片令人窒息的空虛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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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他已駛上了通往老家梓州方向的盤山公路。雨更大了，山路在車燈照射下泛著濕滑的冷光。
就在一個急彎處，車輪突然打滑，可能是壓到了濕滑的落葉，也可能是失神之下操作失誤。摩托猛地失控，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撞破了路邊不甚牢固的防護欄。
天旋地轉。
羽升感覺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拋起，然後急速下墜。風聲、雨聲、樹枝斷裂聲混雜在一起，最後是身體撞擊地麵和岩石的悶響。劇痛瞬間席卷了他，意識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他徹底失去知覺前，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夜空中一道極其耀眼、絕非閃電的赤紅色流光，以可怕的速度撕裂雨幕，朝著他墜落的山穀直直轟來！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分鐘，或許更久。
羽升在一陣冰冷的觸感中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意識。他感覺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濘和亂石中，渾身劇痛，尤其是左腿和肋骨，動彈一下都鑽心地疼。雨水無情地澆在他的身上，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求生的本能讓他艱難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足以顛覆他二十多年認知的景象。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不大的隕石坑還在冒著絲絲熱氣，坑底中心，是一灘閃爍著微弱銀灰色光芒的、如同水銀般的液態物質。
它正在“流動”，仿佛擁有生命。
最讓羽升頭皮發麻的是，這灘液態金屬正朝著他“爬”過來！它如同有意識的粘稠液體，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執著。
羽升想掙紮後退，但重傷的身體根本無法移動分毫。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銀色流體蔓延到他的手上、手臂上，然後試圖覆蓋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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