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承旨。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溫如晦回頭,見是一名身著綠袍的年輕官員,下官乃戶部度支郎趙明信,久聞溫大人之名,特來拜會。
溫如晦連忙起身還禮。兩人寒暄幾句,話題便轉到了溫酒酒身上。趙明信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聽聞溫姑娘溫婉賢淑,蕙質蘭心,頗得當今皇後娘娘誇讚,不知溫小姐是否婚配?
溫如晦聽到他張口就問女兒的婚事,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正當溫如晦想詰責幾句時,一陣騷動從主位方向傳來。隻見一名侍衛匆匆跑到秦檜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秦檜麵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起身拱手道:“諸位,有緊急公務需處理,暫失陪片刻。”
秦檜離席不久,宴會氣氛漸漸鬆弛。侍女們撤下殘羹,換上新鮮果品。
溫酒酒跟隨母親張氏在後堂敞廳中宴飲交談。酒過三巡,溫酒酒隻覺這宴飲乏味至極,那些官員夫人們的話題不是家長裡短,就是兒女婚嫁,聽得她昏昏欲睡。
她悄悄扯了扯身旁隨侍的秦府侍女的衣袖,低聲詢問:“這府裡可有什麼好玩的去處?”侍女眼珠一轉,附在她耳邊道:“後花園景色宜人,姑娘不妨去逛逛。”
溫酒酒頓時來了精神,喚上墨琴,輕提裙擺,悄悄往後花園走去。園裡假山錯落,流水潺潺,繁花似錦,香氣襲人,與廳內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她正準備去前方涼亭中駐足欣賞,卻發現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涼亭中。
隻見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左右,發色微棕,身材高大魁梧,粗眉長目,麵膛寬闊,膚色微黑,雙目深陷而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唇上留有短髭,下頜線條剛毅。
身著天青色暗紋提花直領窄袖襴衫,腰束皮帶,玉帶銙雕琢纏枝紋圖案,腰間懸著一把鑲紅寶石銀製彎刀,頭戴玄色展腳襆頭,望去自有一股懾人的英氣與威嚴。
不知是不是溫酒酒的錯覺,此人看上去眉宇間似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鷙,讓這份英武之氣多了些令人捉摸不定的壓迫感。
溫酒酒奇怪,這人的相貌明顯帶有北方遊牧民族的特點,一看便是異域之人。她想起爹爹跟她說過,“靖康之變”時秦檜曾被金人所擄,建炎四年卻突然攜家眷南歸,自稱殺金人監己者,奪舟而歸。她心中一驚,待要轉身離開,那男子卻已發現了她,禮貌地微微點頭示意。
溫酒酒帶著墨琴急忙轉身離開,想要儘快回轉宴客廳。但走著走著,發現四周草木漸深,連蟲鳴都稀落了些,竟似找不到來時路徑。
轉過一叢半枯的芭蕉,走入一處荒僻的園子,牆角爬滿了藤蔓,唯有假山處那間小軒窗擦得透亮。
她下意識停住腳,窗內的聲響恰好飄了出來,從窗格望進去——秦檜正背對著窗,錦袍上的暗紋在微光裡浮動,而他對麵立著的,正是剛才她在花園涼亭所遇之人。
兩人似乎在爭執什麼,秦檜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在案幾上點了點,那異域男子卻忽然提高了聲調,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銀質的刀鞘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溫酒酒心頭一跳,慌忙往假山後縮了縮,隻覺這寂靜園子裡的空氣都陡然沉了下來。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就聽到秦檜一聲低喝“房上有人”!異域男子率先破門提刀躍出。
寒光驟起時,一蒙麵玄衣男子如獵豹般從房頂上躍下,手中短刃劃破寂靜。秦檜正欲奪門而出,聞聲猛地抬頭,錦袍下擺被帶起的風掃過案幾,杯盞“哐當”墜地。
異域男子反應更快,腰間彎刀已向來人猛的揮出,銀鞘撞在廊柱上發出脆響,刀刃已迎著刺客劈去。
刺客不閃不避,矮身避開刀鋒,短刃直刺秦檜心口,卻被秦檜踉蹌後退時帶倒的屏風絆了半步。
此時,門口的兩名侍衛也抽刀從刺客背後欺身而上,刺客一人獨戰三人。
就在這一瞬,異域男子的彎刀已如毒蛇般襲向刺客手腕,刺客向側方急退,刀尖偏了寸許,隻劃破秦檜肩頭的衣料,濺出的血珠落在暗紋上,像燃儘的火星。
溫酒酒聽著打鬥的聲音,又驚又怕,在幾人打鬥時,拖著墨琴彎腰隱身前行,等離開那處院子,看到前方有丫鬟走動,在丫鬟指引下回到宴客廳。
回去的路上,溫酒酒還不忘叮囑墨琴:“回去不許跟父親母親說起今日之事,免得他們擔憂,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姑娘,不告訴老爺夫人怎麼行?萬一——”墨琴明顯不樂意配合她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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