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看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再看向溫酒酒時,眼神已徹底改變。那不再是看一個偶然漂流的落難者,而是在看一個……使者?傳承者?抑或是,某種古老約定的踐行者?
他雙手捧起那塊黑色石頭,緩緩舉過頭頂,然後,以一種極其莊重、近乎儀式的姿態,將石頭輕輕放在溫酒酒麵前的空地上。
接著,是那麵盾牌,那些金屬碎片、皮卷、玉珠……他將所有帶有那個圖案的信物,都推到了溫酒酒麵前。
然後,他後退兩步,對著溫酒酒,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他身後,藍色條紋武士,以及長屋內所有的土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跟著他,對著溫酒酒,深深行禮。
溫酒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阿籮也嚇得站了起來,躲到她身後。
老祭司直起身,臉上油彩掩蓋下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來,他指著溫酒酒手中的紙箋,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信物,然後指向長屋之外,指向“海上森林”的深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懇切與莊重。
他要帶她去一個地方。一個與這圖案,與這秘密,息息相關的地方。
溫酒酒與阿籮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絲被命運洪流裹挾的無奈。她們似乎不小心,觸動了某個沉睡已久的、關乎這片神秘海域古老傳承的開關。
沒有退路。溫酒酒將紙箋仔細收好,對老祭司點了點頭。
老祭司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親自在前引路。藍色條紋武士護衛在側,其他土人恭敬地讓開道路。
他們走出長屋,沿著架設在墨綠水道上的蜿蜒木板通道,向著“海上森林”更幽深、更靜謐的腹地走去。
光線被濃密的枝葉過濾得更加昏暗,空氣潮濕悶熱,帶著植物腐敗和泥土的濃鬱氣息,還有一種奇異的、仿佛檀香混合著海腥的淡淡香味。
水道的顏色越來越深,近乎墨黑,水下不時有巨大的陰影悄然滑過,帶起細微的漣漪。
沿途,他們經過了一些建造在巨大樹木氣根間的簡陋祭壇,上麵擺放著新鮮的果實和貝殼,顯然時常有人供奉。祭壇的形製和雕刻,也隱約帶有那奇異圖案的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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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水道儘頭,出現了一片被高大樹木環抱的、相對平靜的圓形水域,水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宛如翡翠般的深綠。
水域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巨大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低矮卻氣勢恢宏的古老祭壇。
祭壇呈階梯狀,頂端是一個平台,平台上,赫然立著一尊數人高的、模糊不清的巨石雕像!
雕像飽經風霜水蝕,細節早已模糊,隻能勉強看出是一個類人形的輪廓,但其雙手捧在胸前的姿勢,以及胸口處那個雖然磨損嚴重、卻依舊能辨認出大致輪廓的——正是那完整、清晰、放大了無數倍的扭曲詭異圖案!
而在祭壇四周的水麵上,漂浮著許多用特殊木材雕刻而成、同樣帶有圖案的小型神龕,裡麵似乎供奉著什麼。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祭壇底部浸入水中的石階上,隱約可見一些被水流衝刷得光滑的、奇形怪狀的金屬和玉石殘件,樣式與長屋中見到的那些信物碎片如出一轍,隻是更加古老。
這裡,顯然是這個水寨土人部落的聖地,是他們所崇拜的、與那奇異圖案相關之“神隻”或“先祖”的祭祀之所!而那銅管中的密語和殘印,竟與這海外蠻荒之地的古老信仰,產生了如此直接而震撼的聯係!
老祭司在祭壇前的木製碼頭停下,轉身,對著溫酒酒,再次深深行禮。然後,他指著祭壇頂端的巨石雕像,又指了指溫酒酒懷中的紙箋,口中吟誦起一段古老、蒼涼、帶著奇異韻律的歌謠。歌聲在寂靜的“海上森林”中回蕩,仿佛穿越了漫長時光,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盟約、等待與失落。
藍色條紋武士和其他隨行的土人,也紛紛跪伏在碼頭和周圍的獨木舟上,神情虔誠而肅穆。
溫酒酒站在碼頭邊緣,望著那尊沉默的巨石雕像,望著雕像胸口那熟悉的圖案,聽著老祭司蒼涼的吟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銅管、名單、海外勢力、古老信仰、水寨土人……這些原本看似毫不相乾、甚至遠隔萬裡的線索,在此刻,在這片詭異的“海上森林”深處,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串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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