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沃頓總裝廠。
三號廳的頂燈隻開了一半，另一半上個月就關了，省電。
廠房中央的巨型工裝架上，懸著一段銀灰色的機身。
這是盟軍六代機項目“泰坦”的三號原型機中段。
架子邊上立著一塊白板，最上麵一行字被反複擦改，藍色馬克筆的痕跡疊了七八層。
無進展天數：41
機身架下麵的空地上，兩個裝配工用絕緣膠帶在鋼柱上貼了個飛鏢盤，正在比誰紮得準。
聽見腳步聲，兩人手一縮，飛鏢往工具箱裡一塞，裝作在檢查液壓管路。
“別裝了。”
走過來的英方總監哈裡斯連頭都沒抬，“紮你們的，反正也沒別的活。”
“老板，那個……三號架的緊固件到了嗎？”
“到了。”
“真的？”
“到了三種。”哈裡斯停下腳步，“清單上一共十七種。”
年輕裝配工的臉垮了下去。
卡住這架飛機的不是圖紙，不是工藝不是錢，是十七種材料。
高純釹鐵硼、鏑、鋱、稀土濺射靶材、耐輻照封裝陶瓷、碳化矽襯底。
這些東西聽著像化學課本上的生僻字，可掰開來說，全是要命的地方。
釹鐵硼磁體是飛控作動機的心臟，也是有源相控陣雷達每一個收發組件的骨頭。
鏑這東西摻進磁體裡，是為了讓它在高溫下不掉磁。
沒有鏑，磁體在一百五十度就開始失效，而戰機的作動艙在超音速巡航時輕輕鬆鬆兩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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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化矽襯底則是機載高壓電源和雷達功放的地基，沒有它，兩兆瓦級的功率就是一堆會自燃的電線。
三個月前，華夏公布出口管製清單。
十七種裡，精確覆蓋了十四種。
不多不少，一種不漏。
……
上午十點，項目周會。
會議室裡坐了十一個人，桌上沒有咖啡，隻有一疊打印紙。
哈裡斯把那疊紙往桌子中間推。
紙滑出去半米，停在美方代表貝克麵前。
“延期賠付條款，第七章第三條。”哈裡斯說，“每天兩百四十萬英鎊。”
貝克沒動。
“四十一天。”
哈裡斯自己報了數，“加上產線待工、人員留用、二級供應商違約金，我們已經燒掉九千萬。”
“英鎊還是美元？”
“英鎊。”
貝克把紙往回推了兩厘米：“哈裡斯先生，這是供應鏈問題，不是分攤問題。”
“我知道這是供應鏈問題。”
“那就應該去談供應鏈。”
貝克靠回椅背，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得很鬆，“說句可能不太客氣的話，英方在庫存管理上，是有失職的。
戰略材料需要戰略儲備，這是常識。
你們的倉庫裡，鏑的庫存隻有十九天用量。”
會議室裡靜了兩秒。
法方代表莫羅低頭喝水，喝得很慢。
哈裡斯沒有發火，他伸手打開筆記本電腦，轉過屏幕，投上了大屏。
一封郵件。
發件時間：十四個月前。
發件人：沃頓項目辦。
收件人：泰坦聯合項目辦公室（美方主導）。
標題：《關於建立六個月關鍵材料戰略儲備的申請》。
“申請金額，一億一千萬英鎊。
申請建立鏑、鋱、釹鐵硼、碳化矽襯底六個月安全庫存。”哈裡斯的手指往下滑，“下麵是回複。”
回複隻有三行。
駁回。
理由：大規模建倉將刺激市場價格，損害共同項目整體成本控製。
附注：盟國無需重複儲備。美方現有庫存足以覆蓋共同項目全部需求。
簽署：J.貝克
大屏上那個簽名，字跡和坐在桌邊的這個人，一模一樣。
莫羅的水杯輕輕磕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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