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雍的離去,如同投入湖麵的最後一顆石子,漣漪散儘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襄陽城內的消息被嚴密封鎖,但空氣中彌漫的緊張與絕望,卻如同實質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臥牛山的斥候如同辛勤的工蟻,不斷將各種零碎卻驚心動魄的情報傳回山寨:
“蔡府戒備森嚴,車馬頻繁出入!”
“州牧府傳出哭聲,疑似劉荊州……”
“曹軍先鋒已抵漢水北岸,與襄陽隔江相望!”
“新野方向,劉備軍有大規模調動跡象,似在準備撤離!”
山雨欲來風滿樓!每個人都明白,決定荊州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
周倉下令,山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防禦工事檢查再檢查,箭矢滾木堆積如山,老弱婦孺已分批轉移至更深山的預設避難所。尖刀隊和遊擊小隊輪流休整,枕戈待旦。整個臥牛山,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這一日,黃昏時分,一騎快馬如同瘋魔般衝至山寨腳下,馬上的斥候渾身浴血,幾乎是滾落馬鞍,嘶聲喊道:“急報!急報!襄陽……襄陽易主了!劉琮獻城投降!曹軍……曹軍已過漢水,進入襄陽!劉備……劉備軍棄新野,攜民南逃,曹軍大將曹純率虎豹騎正在追擊!”
該來的,終於來了!荊州的天,塌了!
消息傳來,山寨上下,一片嘩然!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噩耗真的降臨,依舊讓人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茫然。劉表經營近二十年的基業,頃刻間土崩瓦解。強大的曹軍,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正式踏上了荊州的土地。
“司馬!我們怎麼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倉身上。
周倉站在寨牆之上,眺望著南方新野方向的天際,那裡,仿佛有隱隱的煙塵和喊殺聲傳來。他知道,曆史上那場慘烈無比的長阪坡之戰,正在上演。劉備攜民渡江,行軍緩慢,此刻正被曹操最精銳的虎豹騎瘋狂追殺,危在旦夕。
按照與簡雍的約定,他此刻應該出兵襲擾曹軍側後,為劉備撤退爭取時間。但……
周倉的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緊張、惶恐卻又帶著信任的麵孔。這些都是追隨他的弟兄,他們的家小都在山中。此刻出兵,意味著要將臥牛山暴露在曹軍的兵鋒之下。曹軍主力已入荊州,絕不會再容忍臥牛山這根釘子存在。一旦他帶兵離開,山寨空虛,後果不堪設想。
是履行承諾,冒險出擊,救援劉備?還是緊守山寨,保全實力?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救援劉備,符合道義,也能進一步結好這支未來的潛力股,但風險巨大,可能賠上整個臥牛山。緊守山寨,看似穩妥,但坐視劉備被滅,將來麵對曹操的全力圍剿,臥牛山又能支撐多久?
片刻的沉默後,周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傳遍整個山寨:
“諸位弟兄!劉皇叔仁德,攜民南遷,今遭曹賊鐵騎追殺,危在旦夕!我周倉曾與皇叔有約,互為犄角,共抗曹賊!如今皇叔有難,豈能坐視不理?!”
他話鋒一轉,聲音更加高昂:“然,臥牛山乃我等根基,弟兄家小所在,亦不容有失!故,我決定:親率尖刀隊及所有遊擊小隊,即刻出發,南下襲擾曹軍,策應皇叔!趙鐵柱聽令!”
“末將在!”趙鐵柱踏步上前。
“由你坐鎮山寨,統領剩餘兵馬,依托險要,死守不出!除非我親至,否則絕不開寨門!可能做到?!”
趙鐵柱虎目圓睜,重重抱拳:“二弟放心!山寨在,趙鐵柱在!山寨亡,趙鐵柱亡!”
“好!”周倉目光掃過眾人,“其餘弟兄,守好家園!待我歸來,與諸位痛飲慶功酒!”
“願隨司馬死戰!”眾人齊聲怒吼,士氣瞬間被點燃!司馬要親率精銳出擊,救援仁主,這是何等義舉!留守者亦感責任重大,誓與山寨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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