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淵號在隕石帶的陰影中靜默懸浮,如同一頭舔舐傷口的疲憊巨獸。
船內隻有維生係統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以及醫療平台上蘇挽晴輕淺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淩昭盤膝坐在主控室中央,雙手掌心各握一枚四品靈石,竭力運轉功法修複神魂損傷,同時分出一縷神識時刻監控著方圓千裡的空間波動。
那場極限躍遷帶來的不僅是船體的損傷。
更讓淩昭在意的是躍遷結束瞬間,冰魄星鑒捕捉到的那一絲異常信號——一道極微弱、極隱晦、卻與星骸獸身上暗紅色能量同源的空間漣漪,從離淵號脫離的方向一直延伸到……
亂星坊。
“它們不是隨機襲擊。”淩昭睜開眼,眸中寒光閃動,“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引導它們。”
這個推斷讓局勢更加複雜。
如果星骸獸的襲擊不是偶然,那麼亂星坊也未必安全。但離淵號現在的狀態,必須進行基礎維修和補給才能繼續航行。更何況蘇挽晴的情況需要穩定,她的冰魄之種幾乎枯竭,單靠維生陣法隻能維持生命,想要恢複必須獲得特定的寒屬性天材地寶。
亂星坊是唯一的選擇。
淩昭調出星圖,將亂星坊的詳細信息投射在光屏上。
那是一座建立在三塊巨大隕石拚接而成的“人工島嶼”上的坊市。三塊隕石被強大的陣法強行拚合,表麵覆蓋著厚達數丈的合成土壤,植入了適應性極強的“星苔”和“鐵骨木”,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墨綠色植被帶。坊市建築大多簡陋粗獷,以隕鐵和星岩搭建,毫無美感可言,卻異常堅固。
根據青璃元君提供的資料,亂星坊由三個勢力共同把持:
“黑牙會”,主營情報交易與刺殺業務,首領自稱“黑牙老人”,來曆神秘,煉虛巔峰修為;
“碎星商會”,控製著坊市七成以上的物資流通,背後疑似有天垣星域某個中型宗門支持;
“渡骸者”,一群常年在碎星海邊緣活動的亡命徒組成的鬆散聯盟,專精於從時光亂流中打撈“星骸遺物”,對碎星海的了解最深,但也最排外。
三方勢力互相製衡,維持著亂星坊表麵上的秩序。但青璃元君在資料末尾標注了一行紅字:
“亂星坊無真正秩序,實力為唯一法則。切忌暴露貴重財物,切忌輕信任何情報,切忌……顯露與時光長河相關的秘密。”
最後一句警告,意味深長。
淩昭沉思片刻,開始製定計劃。
離淵號需要維修,但將整艘船開進亂星坊太過招搖。最好的方案是將飛舟隱藏在隕石帶深處,隻駕駛小型穿梭艇進入坊市采購。維修需要的材料清單已經列出,其中大部分常見材料在碎星商會就能買到,但幾種核心的“虛空沉銀”修補劑和“時光砂”穩定劑,恐怕需要特殊渠道。
蘇挽晴需要的“萬年冰髓”和“太陰凝露”更是罕見,即便在懸空山也是戰略儲備物資。亂星坊這種地方能否找到,完全看運氣。
還有情報。
關於時塵廢墟的具體位置、近期動向、以及……釣時客的蹤跡。
這些信息,或許隻能從“渡骸者”那裡獲取。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蘇挽晴必須先醒來,且恢複一定自保能力。他不可能將她獨自留在離淵號上,更不可能帶著昏迷的她進入亂星坊那種虎狼之地。
淩昭看向醫療室的方向。
維生平台的綠光依舊穩定,但蘇挽晴的氣息依然微弱。他走到醫療室門口,猶豫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冰玉小瓶。
瓶中是一滴“冰魄元精”,青璃元君臨別時所贈,言明隻有在冰魄之種瀕臨潰散時才能使用,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也會帶來極強的寒毒反噬。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嗎?
淩昭握緊玉瓶,指節發白。
最終,他沒有打開瓶塞。
“再等一天。”他低聲道,“如果明天你還不醒……”
他回到主控台前,調出冰魄星鑒記錄的“時光碎片”影像,開始反複研究。
釣時客的背影。
那根繃直的竹竿。
下方翻湧的暗紅色“河流”。
以及影像邊緣,一些先前忽略的細節——在烏篷小船的船舷上,刻著幾個幾乎被磨損殆儘的古篆小字。淩昭將影像放大到極致,借助星痕宗傳承中對古文字的熟悉,勉強辨認出其中兩個:
“……舟……渡……”
後麵還有字,但完全看不清了。
“時舟渡者?”淩昭想起《星痕遺錄》中提到的這個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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