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天垣星域,水澤道君再無半分保留,將元嬰期的修為與對水之法則的領悟催發到極致。他不再是人形遁光,而是徹底化作了一道橫貫星海的幽藍色流影,所過之處,虛空泛起細微的漣漪,仿佛星海本身為他讓開了一條無形的通道。
這種極致的速度,已非尋常修士可以想象,每一次閃爍,便跨越了尋常星舟需要數月乃至數年才能渡過的遙遠距離。也唯有他這等以水之大道踏入元嬰,深諳“流動”、“滲透”真意的存在,方能以如此方式趕路,將自身近乎融入星海虛空的本源脈絡之中。
然而,這極致的穿梭,對他自身亦是巨大的負擔。法力如開閘洪流般傾瀉,神識需時刻維持在高強度運轉狀態,以規避沿途可能存在的空間亂流、星辰碎片以及……那無處不在、似乎越發活躍的“織網”汙染氣息。
在如此高強度的消耗與壓迫下,水澤道君的心神卻反而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空明狀態。他的主意識專注於趕路與警戒,而識海深處,那枚得自流光秘境的奇異碎片,以及玄珩真人贈與的、包含觀星台無數年對星海與“織機”研究心得的玉簡,正在被他的潛意識不斷解析、印證、融合。
碎片中蘊含的那一絲“逆命”、“斬斷”的本源氣息,雖然微弱,卻仿佛一把鑰匙,不斷撬動著他對水之大道的固有認知。
水,至柔,亦至剛。可潤澤萬物,亦可覆滅眾生。可隨方就圓,亦可水滴石穿。
那麼,能否……“淨化”汙穢?“洗滌”規則?“衝刷”掉那些不應存在的扭曲與侵蝕?
觀星台的研究資料則從另一個角度為他打開了新的視野。那些關於星辰運轉、規則脈絡、能量本質的闡述,雖然體係與修真法門不同,但大道殊途同歸。尤其是他們對“織機”汙染模式的剖析,指出其本質是一種對現有宇宙底層規則的“覆蓋”與“篡改”,如同在完好的錦緞上強行繡上扭曲的圖案。
“覆蓋”與“篡改”麼……
水澤道君心有所感。若將現有的、正常的宇宙規則視作一片清澈的“水域”,那麼“織機”的汙染,便是投入水中的“墨汁”與“雜物”。單純的力量對抗,如同攪動水麵,或許能暫時驅散墨跡,但墨汁本身仍在,終將再次彌漫。
而真正的解決之道,或許並非“驅散”,而是……“沉澱”?“過濾”?亦或是……以更為本源、更為宏大的“水流”,將這“墨汁”徹底“同化”、“歸流”,使其成為水域的一部分,而非破壞者?
這個念頭一起,他識海中那枚奇異碎片微微震動,似乎傳遞出一絲微弱的讚同與共鳴。同時,他周身流轉的幽藍道韻,也發生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蛻變,少了幾分鋒銳,多了幾分深邃與包容,仿佛真的化作了能夠容納、淨化萬物的“源初之水”。
就在這種持續的感悟與蛻變中,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數月,或許更短,前方熟悉的星域氣息終於傳來。
玄水星域,到了!
然而,水澤道君的心卻瞬間沉了下去。
尚未真正進入星域範圍,一股濃鬱的血腥、混亂與那股令人作嘔的“織機”汙染氣息,便已撲麵而來!遠遠望去,原本應該水汽氤氳、星光點點的玄水星域外圍,此刻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星舟殘骸、修士屍身以及破碎的法器碎片,構成了一片慘烈的死亡星帶。
更令人心悸的是,星域內部,原本懸空海城所在的方向,此刻被一層濃稠的、不斷翻滾的暗影能量所籠罩,隻能隱約看到其中爆發出激烈的術法光芒,以及一聲聲透過虛空傳來的、充滿絕望與決絕的怒吼與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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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而且是最慘烈的、已然進入最後階段的圍攻!
水澤道君眼神瞬間冰寒,周身那股剛剛有所領悟的、趨於包容的深邃道韻,驟然變得無比淩厲與肅殺!如同平靜的海麵瞬間掀起了覆滅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絲毫遲疑,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柄撕裂星海的藍色利劍,直接撞入了那片死亡星帶,所過之處,那些漂浮的殘骸、逸散的混亂能量,乃至一些遊弋的、形態扭曲的低階汙染生物,儘數被他周身爆發的恐怖道韻碾為齏粉!
他的神念如同風暴般席卷開來,瞬間籠罩了小半個戰場。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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