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也趕緊順著台階往下溜:“可不是嘛,士林同誌今天是來跟我切磋棋藝的,達康同誌是正好路過,就一盤棋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同偉,你工作忙就別為這點小事耽誤時間了。”
他說著伸手想把棋盤上的棋子收拾起來,手指碰到棋盒邊緣的時候微微發顫。
那副想儘快結束這場尷尬又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祁同偉轉移注意力的狼狽姿態,跟他平時在省委常委會議上從容沉穩的模樣判若兩人。
祁同偉沒有接話。
他隻是坐在沙發上,目光從高育良臉上緩緩移到李達康臉上,又移到劉士林臉上,最後落在李達康身上。
李達康被祁同偉這麼盯著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祁同偉的眼睛,先落在茶幾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高小鳳的出入口記錄、銀行流水,高小琴提供的信息,所有被趙東來抽調出來的公安廳內部材料,隻覺得心跳更快了,又把目光移開落在棋盤上那隻歪倒的白子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對高育良說的那番話有多瘋狂!
這種話在官場裡是絕對不能說的,說了就是把後路全斷了。
而他不但說了,還讓劉士林聽了個全程。
現在祁同偉也站在這間辦公室裡,他能糊弄過去嗎?
祁同偉開口了。
“李達康,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謊了?”
李達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對上祁同偉那雙眼睛之後到了嗓子眼的借口全都化成了泡沫。
高育良的臉色徹底變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和李達康剛才確實吵得不可開交,但那是他反鎖了門之後的事。
這間辦公室的隔音不差,走廊裡聽不到裡麵的爭吵。
除非有人在房間裡裝了監聽設備,或者祁同偉有其他獲取信息的途徑。
但此刻他沒心思去琢磨祁同偉是怎麼知道的了。
他更擔心的是祁同偉接下來會做什麼
李達康的反應比高育良更激烈。
伴隨著祁同偉審視的目光來回掃視,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了下去,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強裝鎮定變成了徹底的崩潰。
他知道在祁同偉麵前再裝下去就是在侮辱彼此的智商。
祁同偉估計早就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甚至可能在來之前就把一切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了。
“祁省長……”李達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把話連起來,“您是知道的,歐陽菁被田國富帶走已經好幾天了。”
“省紀委提級接管,田國富親自審,沙瑞金在背後盯著,我去求過沙瑞金,也求過劉長林,甚至我放下身段我去找林建國和孫海平,他們儘了力但撬不動省紀委的鐵板,我給您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
他抬起頭看著祁同偉,他眼睛裡的紅血絲從瞳孔向四周蔓延。
“我不是沒想過跟沙瑞金魚死網破,但人家是省委書記,我憑什麼?我找高副書記不是為了害他。”
“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出此下策,但凡還有別的路可走,我也不會做出今天這種事情來!”
“高副書記想安穩退休,我不攔他,但沙瑞金要搞的不是我一個人,他是要斬斷您這這邊的所有臂膀,高副書記一旦退了,下一個就是我,再下一個就是林建國、孫海平,然後是整個政法係統所有跟您共事過的人。”
高育良站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神色極其複雜。
他沒想到李達康會當著祁同偉的麵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這麼赤裸。
李達康這個人愛麵子愛到骨子裡,能讓他當著高育良的麵自曝其短,隻能說明他真的到了這一步。
但高育良還是沒說話。
他不知道祁同偉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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