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提級接管歐陽菁的案子,表麵上是針對李達康,實際上是沙瑞金在測試他的反應。
沙瑞金想看看他會不會出手保李達康,想看看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如果他不出手,沙瑞金就會繼續擴大戰果,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林建國,再下一個可能是孫海平,然後是整個政法係統所有跟他共事過的人。
李達康是祁同偉陣營中重要的一環,如果沙瑞金連李達康都敢動,那就說明沙瑞金已經做好了跟他全麵攤牌的準備。
這才是他今天來這裡的原因。
李達康隻是一個引子,他要解決的是高育良的平安落地問題,還有沙瑞金不斷加碼的進攻。
“辭呈的事,沙瑞金還有沒有說法?”
高育良搖了搖頭,手指在棋盤邊沿上彈了一下:“交上去都快一周時間了,一個字都沒批,我讓秘書去問過一次,回複說沙書記最近工作繁忙還沒來得及處理。”
“說實話在我看來沙瑞金這就是在故意拖,他拖著不批,等哪天查到我身上,就能名正言順把辭呈壓死,再對我啟動調查。”
他的語氣裡沒有了平時那種從容,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疲憊。
這個省委副書記在漢東省乾了幾十年,臨到退休了還要為能不能順利退下來而擔憂,站在他旁邊都覺得憋屈。
“我回頭跟他談一談,讓他如期辦。”
祁同偉語氣平淡。
高育良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
他們之間不用說那些。
高育良心裡清楚,祁同偉既然把話說出來,就一定會兌現。
他也清楚自己這個學生在漢東省的分量。
祁同偉說要保他的退休,沙瑞金就算再不情願也得掂量掂量。
站在旁邊的劉士林正在一寸一寸地往門口挪。
眼看就要伸手夠到門把手,祁同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
“劉少將,來都來了,下盤棋再走。”
劉士林的動作猛地僵住,回頭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是省軍區司令,少將軍銜,在全軍分區裡也是數得上名號的帶兵主官,可偏偏在祁同偉麵前就是橫不起來。
他支支吾吾地說自己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但腳底下半步都沒敢再往外挪。
高育良也趕緊開口挽留劉士林,讓秘書把圍棋收了換一副象棋上來。
圍棋太雅太慢,不適合現在這個氛圍。
象棋乾脆利落,車馬炮一擺,每一手都有殺伐氣,適合祁同偉和劉士林的風格。
秘書小呂很快把棋盤鋪好,紅色和黑色的木質棋子擺得整整齊齊。
劉士林見此也不敢再做拒絕,隻能硬著頭皮上了棋盤。
祁同偉在茶幾對麵坐下,執紅先行。
高育良讓秘書搬了把椅子放在兩人側麵,端著茶杯坐下來觀棋。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心思卻在棋盤之外。
當年祁同偉在漢東省幾乎沒有任何機會,被梁群峰父女打壓成了什麼模樣?
直到現在,祁同偉坐在他對麵,跟一個少將對弈,步步殺機,遊刃有餘。
誰能想到祁同偉會有如今這一天?
要是早些想到,當年他拚死也會得罪梁群峰,縱使沒辦法和梁群峰博弈,也會將閨女高芳芳嫁給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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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癱坐在角落裡,整個人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
他的眼睛還盯著天花板,但目光渙散毫無聚焦。
他聽見祁同偉跟劉士林下棋的落子聲,聽見高育良偶爾點評兩句棋局的輕笑聲,聽見秘書給茶杯續水的聲響。
這些聲音都很近,近得他隻要轉一下頭就能看到發出聲音的人,但他就是覺得自己跟這些聲音之間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玻璃。
玻璃那邊是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裡滿腦子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一句話——如果歐陽菁供出我我就完了。
似乎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隻有等。
等歐陽菁扛住田國富的審訊,等歐陽菁看在女兒的份上不亂咬自己,等沙瑞金最終也查不出實質性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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