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略微有些不解，“李書記，這話怎麼講？”
他明明是去求人幫忙的，明明是腆著老臉去討人情的，怎麼反倒成了田國富順水推舟的工具人了？
這中間的邏輯，他怎麼想都想不通。
李達康歎了口氣，趙東來現在還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看著趙東來那張寫滿了無辜和困惑的臉，心裡既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
不過趙東來這一次確實對他幫助巨大，所以在短暫猶豫後李達康還是語重心長的解釋道：“這你還看不明白嗎？歐陽菁選擇自殺相逼，田國富這是怕歐陽菁死在了省紀委的審訊室。”
李達康把話說得很慢，每一個步驟都拆開來講，生怕趙東來跟不上他的思路。
田國富為什麼怕？
不是因為他心軟，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更不是因為他忽然覺得歐陽菁可憐了，而是因為歐陽菁如果真的死在了省紀委的審訊室裡，那田國富就徹底完蛋了。
一個被省委常委的夫人在紀委辦案點非正常死亡，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辦案安全事故，是嚴重失職，是要被追責的，田國富作為省紀委書記，是第一責任人，到時候上麵追查下來，他拿什麼交代？
“田國富雖然是遵從的沙瑞金的命令，在不斷的給歐陽菁施壓，想要通過歐陽菁來拿下我，但問題在於這一切都不是按照常規的工作流程來進行的，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歐陽菁死了，那麼所有責任可能都會被沙瑞金推到他身上去。”
李達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田國富和沙瑞金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沙瑞金是省委書記，田國富是紀委書記，表麵上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在前麵衝鋒陷陣，一個在後麵運籌帷幄，可實際上呢？
實際上沙瑞金隻是把田國富當成了一把刀，一把可以用來砍人的刀，一把在砍完人之後可以隨手丟掉的刀。
提級審訊歐陽菁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符合常規程序，京州市紀委已經有了結論，易學習已經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田國富偏要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把案子提到省紀委來審，這不是正常辦案，這是在搞政治圍獵。
如果一切順利，歐陽菁開口咬了李達康，那功勞當然是沙瑞金的，是他拍板決策果斷，是他用人有方。
但如果出了事，比如歐陽菁死在了審訊室裡，那這口鍋就是田國富的。
是你田國富辦案不力，是你管控失當，是你把一件本來已經板上釘釘的案子搞成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田國富不是傻子，不會逞匹夫之勇的，因為最想乾掉我的還是沙瑞金而不是他，沙瑞金迫切想要通過除掉我來削弱祁同偉的權勢，從而遠程狙擊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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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嘲諷。
沙瑞金為什麼這麼恨他？
不是因為李達康貪了多少錢，不是因為李達康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而是因為李達康站在了祁同偉那邊，成了祁同偉在省委班子裡的一張牌。
沙瑞金想要在漢東省站穩腳跟，就必須把祁同偉的勢力連根拔起，而要拔起祁同偉的勢力，第一個要拔掉的就是李達康這個省委常委。
所以沙瑞金才會這麼著急，才會在歐陽菁這件事上鋌而走險，才會逼著田國富去做那些不符合常規的事情。
“而在沙瑞金的計劃之中，田國富是賣苦力衝鋒陷陣的先鋒，甚至在出現問題的時候是那個隨時可以舍棄犧牲的棋子！”
“基於這一點考慮，田國富這才將歐陽菁主動交給了你。”
李達康用手指點了點趙東來的胸口，像是在給他敲黑板劃重點。
田國富把歐陽菁交給趙東來，不是因為被趙東來的誠意打動了，不是因為看在趙東來三叔的麵子上給了人情，而是因為田國富在那一刻算了一筆賬。
這筆賬算得很精明，把歐陽菁留在自己手裡，風險太大，收益太不確定。
歐陽菁隨時可能死，沙瑞金隨時可能翻臉，而他自己隨時可能從一個紀委書記變成一隻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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