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聽不下去了。
趙青雲嘴裡罵的那個給趙東來出餿主意的絕世大坑逼，不是別人，就是此刻站在他麵前、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的陸亦可。
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鎮定，但耳根已經開始發燙了。
趙青雲越罵越起勁，從趙東來的智商罵到趙東來的情商，再到趙東來身邊那個絕世大坑逼，用詞之犀利、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廳級的代理反貪局長，倒像是一個被豬隊友坑掉了晉級賽的遊戲玩家。
“陸處長你評評理，這個趙東來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他堂堂一個公安廳長，正廳級乾部，沙瑞金讓他處理歐陽菁，他直接按規矩處理不就行了嗎？”
“從重也行從輕也行，好歹拿出個態度來。”
“他倒好，非要繞一大圈把歐陽菁甩給我們反貪局來！這不是坑人嗎？他身邊那個給他出主意的，簡直是坑死人不償命！這種人要是放在我們反貪總局，第一天就被調去看檔案室了！”
陸亦可嘴角抽了一下。
她很想反駁點什麼，但她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趙青雲罵的每一個字都對。
趙東來確實被她坑了，趙青雲也確實被她間接坑了，整個反貪局都被她那餿主意拖進了這灘渾水裡。
她當初給趙東來出主意的時候想得挺美：讓易學習把歐陽菁接回京州市紀委，趙東來全身而退，沙瑞金要發火也是衝易學習和祁同偉去，燒不到趙東來身上。
可千算萬算，她沒算到易學習根本不接這個燙手山芋，沒算到季昌明會繞過易學習直接找趙青雲，更沒算到最後去公安廳接歐陽菁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
什麼叫自作自受？這就是。
但她又不能解釋。
這話要是說出口，趙青雲會用什麼眼神看她？
陸亦可，反貪局偵查處處長，陸國峰的女兒，吳心儀的女兒，將門世家的獨生女，平時看起來精明乾練，辦案能力也有目共睹，結果在關鍵時刻居然出了這麼一個把自己人也坑進去的餿主意。
趙青雲以後還敢把重要案件交給她嗎？
還敢讓她獨立負責敏感案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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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亦可隻能硬著頭皮站在那裡，臉上掛著那抹已經有些僵硬的職業微笑，假裝自己隻是一個無辜的旁觀者。
不過她畢竟是陸亦可，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過硬。
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件事天知地知趙東來知她知，隻要趙東來不把她供出去、隻要她自己不說漏嘴，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她是那個絕世大坑逼。
“趙局長。”
陸亦可清了清嗓子，“歐陽菁的處理意見，您看怎麼定？畢竟把歐陽菁帶回反貪局是您的決定，和林檢察長沒什麼關係。”
“林檢剛才的態度也很明確了，他不介入，現在白秘書來過了，沙書記的態度我們也清楚了，反貪局這邊還是得拿出一個說法來才行。”
趙青雲用手揉著太陽穴。
“陸處長，不瞞你說，我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趙青雲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份還沒來得及合上的歐陽菁案卷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自嘲。
“季昌明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在想這是一個機會。”
“歐陽菁的案子雖然敏感，但罪名清晰，證據紮實，她在京州市紀委的時候易學習就已經把證據鏈做得很完整了。”
“反貪局依法介入名正言順，沙書記再不滿意也說不出什麼來，我當時還覺得自己這一手玩得挺漂亮，既賣了季昌明一個人情，又給反貪局找了突破口來洗刷丁義珍事件的負麵影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沒想到沙書記對這件事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我以為經過昨晚李達康別墅門口那一出鬨劇之後，他至少會暫時收斂一點，至少會暫時放下對李達康的打壓。”
“畢竟他自己都差點被李達康的自殺給拖下水，換了任何一個人坐在沙書記的位置上，這個時候都應該低調處理、息事寧人、等風聲過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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