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吳慧芬剛給他泡的龍井茶。
茶葉是今年新下來的,還冒著熱氣,茶香順著杯口飄出來,彌漫在客廳裡。
他正準備換到新聞頻道看看今天的時政要聞,手機就響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帝都的座機號碼。
尾號是幾個零,一看就不是私人電話。
他微微挑了挑眉毛,放下茶杯,按下了接聽鍵。
那頭傳來的聲音客客氣氣的,自報家門,說是上級某個部門的,想就田國富同誌在漢東省的工作情況做一些了解。
高育良一聽這話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田國富那條老狗,白天在會上被自己批得狗血淋頭,這會回去肯定是找老領導哭鼻子去了。
這電話就是來探口風的。
說白了就是田國富的老領導派個人出來打聽打聽,漢東省這邊到底想把田國富怎麼樣?是往死裡整還是給條活路?
對方先是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關於田國富工作表現的問題,語氣很正式,措辭也很官方,一聽就是照著提綱在念。
高育良回答得很乾脆,說彙報上去的情況都是屬實的,省委的會議紀要和書麵材料裡寫得已經很詳細了,請領導看省委抄送上去的資料就可以了。
他這話說得很巧妙。
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避重就輕,就是把球原封不動地踢了回去。
你們不是想了解情況嗎?材料都在那兒擺著呢,自己看去吧。
對方說知道了,然後語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高副書記,我們聽到一些反映,說田國富同誌在漢東省工作期間,似乎和班子成員之間有些不太融洽。”
“是不是國富同誌平時不太善於團結同誌,導致他在漢東省舉步維艱?”
高育良聽到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把那聲笑硬生生壓了回去。
什麼叫“不太善於團結同誌”?
這措辭也太客氣了吧。
田國富那個蠢貨何止是不團結同誌,他在漢東省早就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把沙瑞金得罪了,把李達康得罪了,把他高育良得罪了,把祁同偉得罪了,連趙東來這種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被他坑了一把。
想和他團結也沒那個條件啊。
但高育良嘴上可不會這麼說。
他用語氣輕鬆的回答道:“應該沒有吧,國富同誌挺會來事兒的,和同誌們的關係都很好的。”
說完這句話,高育良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臉皮厚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睜眼說瞎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高育良也算是人中翹楚了。
今天他剛在常委會上把田國富懟得差點當場心梗,轉頭就在電話裡說“國富同誌挺會來事兒的”,這瞎話說的自己都臉紅。
電話那頭的對方似乎也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高育良會是這個反應。
按照常理,你高育良不是應該趁機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嗎?怎麼還替田國富說起好話來了?
這劇本不對啊。
對方沉默了那兩秒鐘之後,終於拋出了那個真正的問題。
“高副書記,如果上級考慮將田國富同誌調離漢東省,您是什麼想法?”
高育良立刻收起了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不屬於我的考慮範圍。我已經向省委遞交了辭呈,馬上退休了,這些事情我不參與,也不便發表意見。”
這太極打的簡直完美!
高育良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這種套話張嘴就來,而且說得比誰都真誠。
他太清楚了,這種時候說田國富半個字的不是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他說田國富不好,那就是帶頭打壓田國富的證據,到時候田國富的老領導拿著這句話去上麵告他一狀,說他高育良拉幫結派排擠空降乾部。
他說田國富好,那就是違心之言,而且還會被對方當成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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