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一股火氣直衝腦門,抄起門邊的頂門杠就要衝進去,卻被蘇春英死死抱住胳膊:“二叔!您乾啥!他教我認字學本事,我幫他烤件衣裳怎麼了?!又沒乾見不得人的事!”她的聲音又急又倔,小臉在火光映照下通紅。
不是所有的知青都能安下心來紮根這片鄉土,甘願撲在土窩窩裡奉獻一生。這群嘗過城裡便利日子的年輕人,陡然被拋進這泥地裡摸爬滾打,誰心裡沒點念想,憧憬著能回到熟悉的街道和樓房?隻是現實像無形的繩索,牽絆著他們的腳步,檔案袋裡蓋著鮮紅戳記的審核材料,像鐵秤砣般墜著他們的翅膀,讓他們無法脫身罷了。
城裡掛念孩子的父母們,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漸漸地,村裡知青點的人開始少了幾個:或是家裡托關係找了城裡的工作,或是走了別的門路。每當看著卡車載著幸運的同伴駛離村子,煙塵滾滾,留下的知青們眼裡都是藏不住的羨慕和失落。
除了招工,還有個路子是被推薦上大學。雖說畢業了原則上要回來,但聽說好些人一畢業就被縣裡甚至市裡截留,成了吃公家飯的乾部。這對思鄉心切的人來說,誘惑不小。
可惜,這珍貴的機會,就像被鎖在鐵櫃裡,鑰匙牢牢攥在那個叫趙大山的公社乾部手裡。名額早就被他盤算得分明,成了人情往來的砝碼,哪裡輪得到他們這些沒根沒基的外鄉知青?
知青們私下也嘀咕,趙大山的兒子趙自豪,最近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著王婷,村裡誰看不出他那點心思?可王婷呢,心裡裝的是跟她共患難的胡偉,怎肯舍身求得這麼一條路。那個趙自豪,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名聲臭得很,跟溫柔漂亮的王婷壓根不配!
就在大家覺得前路渺茫時,唯獨聶柱成了例外。更讓其他知青納悶甚至有點嫉妒的是,聽說聶柱老家那邊有過好幾次招工的機會,待遇據說還不錯,可他都搖頭拒絕了。問起來,他就抱怨說那工作不是累死累活扛大包,就是跟撲火的飛蛾一樣鑽煉鋼爐車間烤脫皮,苦哈哈的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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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蘇春英心裡跟明鏡似的,悄悄泛起甜意——她知道,這傻柱子是舍不得離開她。
不知不覺,兩人相伴已有五個春秋。石碾旁推磨磨出的厚繭,仿佛都纏繞在了一起。他們的感情,就像河邊的磐石,任水流衝刷,反而越發堅固。
然而,平靜的日子很快被打破。村裡突然刮起一陣邪風,嚼舌根的話比夏天的雷雨還來得快、來得猛。說什麼有人看見聶柱把春英騙進了村後的小樹林,有人賭咒發誓聽見麥草垛後麵有動靜,甚至說看見玉米地裡有不乾不淨的影子……流言蜚語像帶著毒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兩人。
一時間,聶柱走到哪裡都感覺背後有人指指點點,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他好不容易爭取來在村小教孩子們上夜校識字的機會,也因為這風言風語黃了。好些村裡人不讓孩子再去上課,空了大半的教室顯得格外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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