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風刮過枯黃的茅草,“嗚嗚”的風聲裡,夾雜著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女子尖利嗤笑。顏雨渾身一震,指甲猛地陷進狗蛋兒青筋暴起的脖子——他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這蔫貨今天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撐腰,或是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怕被他撞破!
“糙你釀的狗蛋!老子這就去告訴大隊長,讓他評評理,看看你乾的好事!”顏雨咬著牙,騰出一隻手往狗蛋兒腰上捶了一拳。
“放你釀的狗屁!老子清清白白,沒乾虧心事!”狗蛋兒也不甘示弱,揚起拳頭就往顏雨臉上砸,兩人打得更凶了,拳拳到肉,腳腳帶勁,山坡上全是他們的怒罵聲和廝打聲。
正巧有同村的村民上山打柴,路過旁邊的大道時,聽見這邊的動靜,趕緊奔過來看熱鬨。一到坡上,就瞧見兩具跟泥猴似的身影扭在一起,拳腳帶起的塵霧裡,還不時蹦出幾句鄉野粗話。五個莊稼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兩人硬生生拉開。可狗蛋兒跟泥鰍似的,從人牆縫裡鑽了出去,一把抓起掉在土坷垃裡的灰兔,抱著兔子就往山下竄,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瞪顏雨一眼,那眼神裡滿是得意。
顏雨氣得直跺腳,把剛才兩人打架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跟鄉親們說了,眾人聽了也隻能勸他幾句“別跟孩子一般見識”,隨後就各自扛著柴火散了。
可沒等顏雨緩過勁來,他突然發現滿坡地裡都找不到那隻兔子——狗蛋兒跑的時候,竟然把兔子也搶走了!他這才恍然大悟,猛拍了一下大腿,扯著嗓子就咒罵起來:“操蛋玩意兒!這就是土匪窩裡蹦出來的雜種!”這聲咒罵嗓門極大,驚得剛上山沒多遠的打柴人都停下腳步回頭望,可隻看見暮色中顏雨佝僂的身影漸漸隱入山道,眾人麵麵相覷,搖了搖頭,隻能繼續往山上走。
再說山腳下狂奔的狗蛋兒,把灰兔死死按在汗濕的胸前,粗布褂子被剛才的廝打蹬出三道裂口,兔子的毛粘在他汗津津的皮膚上,可他半點都不在意,隻想著趕緊跑回家,把兔子藏起來。
顏雨哪能咽得下這口氣?這兔子可是能救命的糧食,怎麼能讓狗蛋兒就這麼搶走?他顧不上渾身的酸痛,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一路上跑得氣喘籲籲,胸口跟堵了塊石頭似的,可一想到香噴噴的兔肉,他又咬牙加快了腳步。
終於奔到尤隊長家門口,顏雨盯著院門前殘留的半枚帶泥的腳印——那分明就是狗蛋兒的!大門緊閉著,他推了推,紋絲不動,顯然是從裡麵閂上了。顏雨氣得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伸手抓住門環,“啪啪啪”地拍得山響,扯著嗓子大吼:“狗蛋兒,你這個狗東西給我滾出來!”
透過門板的粗大縫隙,顏雨隱約瞧見東屋的窗紙上映出兩道人影,看輪廓很像是尤隊長夫妻。果然,沒一會兒,屋子裡就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尤隊長夫妻趕忙推開東屋門,奔到大門口把木門閂打掉。一開門,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駭住了:顏雨站在院子裡,大口喘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顴骨上還滲著血痂,衣襟撕裂的地方露出裡麵青紫的皮肉,活像剛從泥地裡滾出來的。
“作孽喲!顏雨啊,你這是咋了?跟誰打架了?”尤隊長的婆娘趕緊跨出門檻,走到顏雨跟前,伸手給他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語氣裡滿是“關切”。
“嬸,狗蛋兒他太不像話了!”顏雨平日裡偶爾會受這位婦人的關照,心裡還把她當成親近的好人,此刻一見到她,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了大半,肚子裡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鼻腔也泛起酸意。可就在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眼角瞥見門後閃過一道黑影——是狗蛋兒!他立馬把眼淚憋了回去,不能在這小子麵前示弱。
尤隊長吧嗒著手裡的銅煙鍋,慢慢踱到亮處,煙鍋裡的火星明滅間,映出他眉間深深的皺紋。“哎!到底咋了?是不是狗蛋兒欺負你了?你倆是不是打起來了?”他頓了頓,又歎了口氣,“這孩子……你別看他平日裡唯唯諾諾,蔫得像秋後的螞蚱,脾氣倔著呢,一旦急了眼,啥都敢乾!你跟嬸子說說,你倆到底為啥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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