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十幾年的大學夢，是他年少至今最執著的執念，是他不甘平庸、突破現狀的唯一機會。
哪怕前路未知、專業陌生，他也絕不放手。
與此同時，廠知青辦的院子裡，氣氛遠比編輯部更加焦灼壓抑。
不大的平房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悶熱的空氣混雜著汗水、煤煙和舊紙張的味道，悶得人喘不過氣。
各地趕來的知青、基層乾事擠在屋內，人人麵色緊繃，眼底藏著忐忑，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候今年的高考錄取結果公示。
劉躍進也混在人群裡，身形局促，心神不寧。
他目光慌亂地掃過屋內的熟人，幾個公社眼熟的知青迎麵看來，他隻能僵硬地點頭敷衍打招呼。
他根本無心應酬，整顆心都懸在半空，七上八下，慌亂到了極點。
今天是郵遞員派送首批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日子，他的通知書到底有沒有下來？到底能不能被錄取？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盤旋，攪得他心神大亂，別人搭話他都眼神飄忽，應答敷衍，渾身都透著心不在焉。
偏偏屋內有人心思敏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慌亂與焦灼，主動湊上前來，臉上帶著曖昧不明的笑容，語氣刻意試探。
“小劉，你也是來等高考錄取通知的吧？放心，肯定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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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模棱兩可，看似安慰，實則暗藏攀比與試探，字字戳中人心底最慌的地方。
1977年首屆高考，全國錄取率極低，百裡挑一都不足以形容難度，沒人敢篤定自己一定能上岸，這句話的試探意味，瞬間讓劉躍進渾身緊繃。
劉躍進心臟猛地一沉，瞬間繃緊了神經，臉上立刻堆起一抹尷尬又僵硬的笑容。
他慌忙抬起雙手連連擺動，聲音微微發緊，帶著刻意的掩飾：“不是不是，我不是來等通知的，我是來上交我們大隊彙總的入團誌願書的。”
話音落下，他生怕對方繼續追問，暴露自己的真實心思，又慌忙補了一句轉移話題。
“怎麼，你也是來等通知的嗎？”
話剛出口，劉躍進就滿心懊惱，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巴掌。
一個輕飄飄的“也”字，直接不打自招，徹底暴露了他專程來等錄取通知書的真實目的。
那點藏在心底的忐忑、虛榮與僥幸，被一句話徹底戳穿，虛偽又局促，讓他無比難堪。
可對麵的人完全不在意他的窘迫，聽到問話，眼底瞬間炸開濃烈的光彩，像是早就等著當眾炫耀的機會。
不等劉躍進氣息平複，對方立刻抬高聲調，下巴高高揚起，滿臉藏不住的得意與囂張。
“可不是嘛！跟你說句實話，內部可靠消息，我已經被北京大學錄取了！”
“北京大學”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知青辦屋內，瞬間震得劉躍進渾身僵死。
他渾身血液驟然凝固，四肢僵硬，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嘈雜聲全部消失，隻剩震耳的嗡鳴。
那是全國頂尖的最高學府，是無數讀書人畢生仰望的巔峰，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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