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跪倒在溫熱的血泊邊緣,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野獸皮毛特有的腥臊氣撲麵而來。她迅速放下背上沉重的藥箱,飛快地打開,取出裡麵乾淨的布巾、效果最好的止血金瘡藥粉、還有那套她視若珍寶、細如牛毛卻閃著寒光的銀針。
“撐住!”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強勢,既是對眼前瀕死的白狐說,也是對自己內心深處那一絲猶豫說,“想活下來,想讓你的孩子們活下來,就給我拚儘全力撐住!”
她首先檢查白狐後腿那道可怕的傷口。傷口極深,幾乎咬斷了筋骨,失血過多是導致它此刻瀕危的主要原因。必須立刻止血!她用乾淨的布巾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傷口周圍凝結的血塊和汙物,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穩如磐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情緒的韻律,竟讓那因劇痛而不斷本能抽搐的白狐,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她將大量的、珍貴的金瘡藥粉毫不吝嗇地傾倒在猙獰的傷口上,藥粉觸碰到翻卷的皮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隨即再用撕好的乾淨布條用力而仔細地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
白狐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它那雙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睛裡,似乎奇跡般地凝聚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阿阮,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裡。
止血僅僅是爭取時間的第一步。真正的危機,是生產!白狐顯然已陷入嚴重的難產,體力早已耗儘,胎兒被卡在產道之中無法順利娩出,再拖延哪怕片刻,結局必然是母子一同殞命!
阿阮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忽略眼前這絕非人類的形態,將這隻白狐完全當作一個普通的、正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產婦來對待。她將皮囊裡最後一點珍貴的清水倒在手上,雙手沾濕,變得溫熱一些,然後輕輕按在白狐那高高隆起、仍在劇烈顫動的腹部。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內部激烈無比的胎動和母體那虛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脈搏。她閉上雙眼,屏息凝神,全力調動起所有的感知去細細感應——脈象虛浮欲絕,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而胎氣卻躁動不安,充滿了野性的、近乎狂暴的生命力!
“不是陰煞侵蝕……這是‘靈胎爭道’!”阿阮瞬間明悟過來。這白狐腹中所懷的胎兒,顯然蘊含著遠超尋常的強大靈性,它們急於降生,渴望來到這個世界,卻因為母體遭受重創、過度虛弱,產道無力,無法順利分娩,反而在母體有限的宮腔內互相擠壓、瘋狂地爭搶著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如同數條被困在淺灘中的幼龍,拚命翻騰,卻隻會加速共同的滅亡!
尋常針對人類產婦的催生手法,對這種蘊含著強大靈性的“靈胎”非但無效,甚至可能引發靈胎更劇烈的反抗,導致母體瞬間崩潰!
阿阮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的閃電!她迅速取出七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指尖在針尾極其迅速地輕輕一彈,銀針立刻發出幾乎微不可聞卻頻率奇特的嗡鳴之聲。她左手掐訣,赫然便是那日在柳河屯為王氏接生時所用過的“穩婆印”——拇指壓住無名指根,食指與中指並攏伸直如劍,小指微勾——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溫和的暖意自她丹田升起,流經手臂,灌注於指尖,最終注入那嗡嗡作響的銀針之中!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靈胎有路,母體為門——給我開!”
她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卻充滿力量的清喝,手下運針如飛!七根承載著她精氣與秘法的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白狐腹部七個絕非人類經絡、而是她根據白狐獨特的生理結構,結合《穩婆手劄》殘卷中那些關於“異類胎息”、“靈脈節點”的模糊記載,於電光火石間推演判斷出的特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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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入體的刹那,白狐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發出一聲撕裂夜幕、淒厲痛苦到無法形容的長長哀嚎!但奇異的是,這一聲嚎叫之中,除了那無法忍受的劇痛,更夾雜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某種死死束縛著它的無形枷鎖被驟然打破的解脫感!
緊接著,阿阮迅速取出朱砂,毫不猶豫地再次咬破自己右手中指,擠出一滴溫熱的、蘊含著她自身精元陽氣的血珠!她以自身鮮血為引,以手指代替朱砂筆,在白狐光滑冰涼的額頭上,飛快地繪製下一道經過簡化的“破煞鎮魂印”!這道血印,此刻不再是用來鎮壓陰邪,而是以她自身的陽氣為橋梁,強行穩定住白狐那瀕臨崩潰、即將消散的神魂,護住它靈台最後一絲清明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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