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約莫兩個時辰。
天光完全消失了——如果頭頂那片永恒的鉛灰還能叫“天”的話。灰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敖璃鱗片發出的微光隻能照亮身前三步,再遠就徹底被黑暗吞沒。隊伍不得不把草繩係得更緊,前胸貼後背地挪,生怕誰一腳踩空滑進旁邊的溝壑裡。
林晚走在最前,左手平伸,掌心向上。纏手的布條早已被汗水和霧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底下那簇火卻燒得越發清晰。她能“感覺”到火焰的形狀——不是肉眼看到,是感知裡一個溫暖的、脈動著的點,像第二顆小心臟。
現在她全靠這顆“小心臟”指路。
一開始隻是模模糊糊的“這個方向味道淡一點”、“那邊感覺更惡心”。但隨著一步步深入,那些感覺開始分化出更細的層次。
比如,腳下這片腐殖質的“味道”是沉悶的、帶著鐵鏽腥氣的“苦”,像嚼了一把生鏽的釘子。而遠處那片死寂的空地,則是徹底的“空”——不是沒味道,是種能把所有味道都吸走的虛無,嘗起來像把舌頭按在凍了千年的冰上,瞬間麻痹。
至於西北方向那個“大疙瘩”……
林晚停住腳步,閉上眼睛。
隊伍立刻跟著停下,所有呼吸都壓低了。
她把全部注意力投向西北。掌心的火苗猛地躥高了一寸(感知裡),灼熱感順著小臂往上爬,燙得她牙關發緊。與此同時,那股龐大的情緒流更加清晰了——
恐懼是“尖”的,帶著鐵鏽味的“腥”,像一把生鏽的刀片在腦子裡刮。
貪婪是“黏”的,滑膩膩的“甜”,甜得發齁,甜得讓人反胃,像熬糊了的糖漿混著腐肉。
絕望是“重”的,沉甸甸的“澀”,壓得人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而最深處那點微弱的祈求……是“淡”的,幾乎嘗不出來的“鹹”,像一滴眼淚掉進海裡。
所有這些味道絞在一起,翻滾,發酵,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整體味道”。它像一張巨大的、濕熱的嘴,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張開,每一次“呼吸”都從周圍吸走更多活物的“生氣”。
林晚打了個寒顫,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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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發現我們了。”她聲音發乾,“而且……它在‘調整’。”
“調整什麼?”敖璃在她身後問,聲音壓得極低。
“霧。”林晚指向左前方和右前方,“這兩個方向……原本味道‘淡’的地方,現在變‘濃’了。它在把周圍‘臟’的東西往我們這邊趕,堵我們可能走的路。”她又指向正前方,“隻有這條路……味道沒變,還是‘淡’的。”
白瓔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側,銀白的眸子在昏暗裡閃著微光:“它在給我們‘指路’。”
“陷阱。”敖璃嗤了一聲,“老套。”
“但有用。”白瓔看向林晚,“能感覺到路上具體有什麼嗎?機關?埋伏?還是更直接的‘東西’?”
林晚再次凝神。正前方那條“味道淡”的路,在感知裡像一條勉強保持清澈的溪流,兩側都是汙濁的泥沼。但溪流本身……
“路本身……很‘平’。沒什麼特別‘尖’或‘黏’的東西。”她仔細分辨,“但路儘頭……大概一裡地外,味道突然‘斷’了。不是變濃,是徹底沒了,像懸崖。”
“空間斷層?還是幻象?”一個龍族戰士低聲問。
“去看看才知道。”敖璃說,“但得做好掉頭就跑的準備。林晚,你盯緊路兩邊的‘味道’,有任何變化立刻說。其他人,武器出鞘,別省力氣。”
短矛、骨刀、還有林晚叫不上名的、閃著各色微光的武器被無聲地抽出。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隊伍再次移動,速度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落腳前先用腳尖試探,確定不會突然塌陷才敢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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