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城東山區邊緣,那條名為“寒水澗”的河穀,更是被一股揮之不去的濕冷霧氣籠罩,萬籟俱寂,連夏夜慣有的蟲鳴都銷聲匿跡,仿佛所有的生靈都本能地預感到了什麼,提前蟄伏起來。
河穀一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三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正屏息凝神。林逸宸半蹲在地,一隻手輕輕按在濕潤的泥土上,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靈力如同蛛絲般滲入地底,連接著幾個預先埋設的、刻畫著扭曲符文的粗糙玉石。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透過枝葉的縫隙,緊緊盯著河穀上遊的方向,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充滿了壓抑的張力。
蘇清雅伏在他身側,雙眸之中那層清輝如同月下溪流,緩緩流轉。她的望氣術被運轉到極致,不僅監控著遠方那道如同火炬般顯眼的灼熱氣息,更細致地感知著河穀內每一絲靈氣的細微變化。她是這場狩獵的眼睛,也是預警的鈴鐺。
石猛則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守在兩人身後稍高的位置,粗壯的手指緊緊握著青鋼劍的劍柄,手背青筋隆起。他全身肌肉緊繃,氣血之力在體內奔騰咆哮,卻被他強行壓製著,隻待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河穀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幾分。終於,蘇清雅用她初步掌握的一種靈識傳音技巧以極低的聲音,如同耳語般在林逸宸腦海中響起:“來了……速度很快,比預想的還快!氣息……非常躁動!”
林逸宸眼中寒光一閃,按在泥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來了!魚餌起作用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對方的心火,顯然比木老預估的還要猛烈!
片刻之後,一道熾熱的身影如同流星墜地,轟然砸落在河穀中央的灘塗上,強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碎石都震得飛濺開來。來人正是烈陽宗內門弟子,蕭烈!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穿赤紅色錦袍,麵容原本算得上英俊,但此刻卻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眼睛更是布滿了血絲,眼神中充滿了焦躁、貪婪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暴戾。他周身散發出的灼熱靈力,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腳下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黃。
“在哪裡?那株清心草在哪裡?!”蕭烈低吼道,聲音沙啞如同破鑼。他強大的靈識如同風暴般掃過整個河穀,那株蘊含純淨生機、即將成熟的清心草,是他壓抑體內日益狂暴心火的唯一希望!他之前派李炎四處搜尋無果,昨夜卻偶然感應到這邊傳來一絲極其精純、令他心火都為之一緩的生機氣息,如何能不瘋狂?
他的靈識掠過林逸宸三人隱匿的灌木叢,微微停頓了一下。林逸宸三人瞬間將斂息術催發到極致,心跳都幾乎停止。蘇清雅更是巧妙地引導周圍的水汽與陰寒地氣,將三人微弱的氣息完美掩蓋。蕭烈的靈識隻是察覺到此處草木氣息稍顯“濃鬱”,並未發現異常,迅速移開,最終死死鎖定在了河穀上遊,一處背陰的岩石縫隙中。
那裡,一株看似稚嫩的、葉片上掛著露珠的“清心草”,正散發著誘人的、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暈——這正是蘇清雅耗費大量心神,結合木老贈送的感悟,模擬出的幻象,其核心,正是那個封存著一縷百年寒玉髓氣息的玉瓶!
“哈哈哈!天不亡我!”蕭烈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赤影,迫不及待地撲向那株“清心草”!
就在他距離那岩石縫隙不足十米,心神完全被那株“救命稻草”吸引,體內因激動而翻騰的靈力出現一絲微小波動的刹那——
“就是現在!”林逸宸心中怒吼,按在泥土上的手猛地一握!
“嗡——!”
埋設在河穀灘塗四周的幾塊粗糙玉石瞬間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道無形的、紊亂的力場以它們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亂靈陣,啟!
這陣法品階極低,若在平時,對蕭烈而言如同清風拂麵。但此刻,他心火躁動,靈力本就不穩,身處這偏陰寒的河穀又被天然壓製,驟然被這亂靈陣乾擾,體內奔騰的烈陽靈力頓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沸油,猛地一滯,隨即變得更加狂躁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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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人?!”蕭烈又驚又怒,強行穩住身形,厲聲喝道。他雖驚不亂,畢竟是內門弟子,戰鬥本能仍在。
然而,回答他的,並非人聲,而是一陣突兀響起的、尖銳刺耳、仿佛能直接鑽入腦海的金鐵刮擦之音!同時,幾張被林逸宸提前激發、隱藏在暗處的擾神符無風自燃,釋放出混亂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針刺,攢射向蕭烈的識海!
內外交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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