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艙的齒輪咬合聲像某種遠古巨獸的磨牙，蘇然的軍靴踩在布滿油漬的鐵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葉瀾舉著的火把在氣流中劇烈搖晃，照亮艙壁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標語，其中“第七實驗區”幾個字被人用紅漆圈出，旁邊用中文批注：“母體意識覺醒處”。
蘇然左眼的空洞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搏動，他伸手觸摸時，指尖沾到些銀灰色的粘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守潭獸血液的質地完全一致。艙室儘頭的鐵門被焊死，門楣上刻著個巨大的眼睛符號，瞳孔裡的“7”字被人用指甲摳成了深坑，邊緣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在地麵彙成小溪，指向牆角的排水口。
“這裡才是真正的核心實驗室。”葉瀾的聲音帶著顫抖，她從父親的筆記本裡抽出張泛黃的照片，是1945年日軍撤離時的場景：七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站在這扇鐵門前，最右側那人的胸前別著枚銀質徽章，圖案與蘇然懷裡的長命鎖一模一樣。照片背麵寫著“蘇博士負責最終銷毀”。
蘇然的心臟驟然緊縮。他終於明白祖父的“研究員”身份意味著什麼——不是被迫參與，而是這個罪惡實驗的核心設計者之一。排水口的格柵裡卡著半張實驗報告，殘存的字跡顯示：“‘母體’為遠古生物化石，經鴉片提煉物激活後可產生意識場，需人類眼球作為感知窗口……”
“眼睛符號不是標記，是接收器。”蘇然突然讀懂了林悅畫稿裡的隱喻，那些遍布全鎮的符號其實是個巨大的網絡，用來放大“母體”的意識場，“1969年的守潭人、1994年的學生……他們的眼球都被用來強化這個網絡。”
葉瀾突然指向鐵門內側的玻璃觀察窗。厚厚的玻璃上布滿彈孔，卻沒有碎裂，透過汙漬能看見裡麵的景象：一個巨大的青灰色球體懸浮在特製的溶液裡，表麵布滿血管狀的紋路，每道紋路的交彙處都嵌著顆渾濁的眼球，其中一顆的虹膜顏色與林悅的完全一致。
“母體……”葉瀾的銀質吊墜突然飛向觀察窗，在玻璃表麵貼出個完美的同心圓，與球體表麵的紋路產生共振，“我爸的筆記裡畫過這個，說它能吸收人類的意識，轉化成能量。”
觀察窗下方的控製台突然亮起台老式打字機，紙卷上自動吐出張新的字條，是王領導的筆跡：“1945年蘇博士銷毀的是複製品，真母體在此。你祖父留下的長命鎖，其實是啟動最終程序的鑰匙。”
蘇然的指尖撫過控製台的金屬麵板，摸到個隱藏的凹槽，形狀與銀質長命鎖嚴絲合縫。他突然想起守潭獸臨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憤怒，而是警告——它守護的從來不是封印，是防止“母體”吸收過多意識而失控的閘閥。
“王領導要的不是喚醒，是獻祭。”蘇然翻到實驗報告的最後一頁，上麵畫著個儀式流程圖：“需第七代容器的完整意識作為引導，將母體意識導入新宿主……”流程圖的終點貼著張蘇然的證件照，左眼位置被紅筆圈出。
葉瀾突然在控製台的抽屜裡找到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的瞬間，葉建軍的聲音帶著電流聲傳出：“……王領導的祖父是731部隊的軍醫，他要讓母體吞噬所有與實驗相關的意識，包括蘇然的祖父、包括我、包括所有容器……這樣就沒人能揭露他們的罪行了……”
錄音戛然而止，接著是段刺耳的高頻噪音#第16章真相漸明
機械艙的齒輪停止轉動時，蘇然聽見了自己心跳的回聲。這裡比想象中更像個祭壇，十二根鏽蝕的鐵柱圍著中央的控製台，柱身上刻滿了銀灰色的眼睛符號，每個符號的瞳孔裡都嵌著塊碎鏡片，折射著從暗門透進的微光，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葉瀾扶著受傷的男孩靠在牆角，火把的光暈裡，她的銀質吊墜碎片在掌心拚成半個眼睛符號。男孩還在發顫，手腕上的傷口被布條緊緊纏著，但血還是滲了出來，滴在地上的金屬格柵上，發出嗒嗒的聲響，與控製台屏幕上跳動的波紋頻率完全一致。
“這不是普通的機械艙。”蘇然的指尖撫過控製台的金屬表麵，那裡有層薄薄的銀灰色粉末，刮下來撚在指間，質地與守潭獸的鱗片一模一樣。屏幕突然亮起，顯示出1943年的實驗記錄，泛黃的照片裡，七個日軍研究員圍著塊隕石碎片，石頭表麵的紋路與“母體”的輪廓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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